众人散去。
青玄没走，他留在工坊里，看韩老配药。
炉火噼啪作响，药材在锅里翻滚，散发出复杂的味道。
“那丫头，”韩老忽然开口：
“云梦瑶，你信她几分？”
“七分。”青玄说。
“剩下三分呢？”
“留给她没说出口的话。”青玄看着炉火：
“她身上秘密太多，有些事，她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韩老嗯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苏婉那丫头，你得看着点。她今天看到名单，吓着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慌。”
“我知道。”青玄说：
“等这事了了，我带她去趟南荒。”
“南荒？”
“嗯。生命祖庭的试炼，或许能帮她突破瓶颈。”青玄顿了顿：
“而且那边离中天圣土远，安全些。”
韩老笑了：“你这是打算给她留条后路？”
“算是吧。”青玄没否认：
“总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
炉子里的药熬好了，韩老盛出一碗，递给青玄。
“喝了，稳固修为的。”
青玄接过，慢慢喝完。
药很苦，苦过之后，喉咙里泛起一丝回甘。
他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韩老叫住他。
“小子。”
青玄回头。
“小心点。”韩老说：
“寒石这人，能爬到今天这位置，不是蠢货。你钓鱼，别自己成了鱼饵。”
“明白。”
青玄走出工坊，外面月已西斜。
山风很凉，吹得人精神一振。他走到崖边，看向玄霜谷方向。那边一片漆黑，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明天晚上，那巨兽会被惊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住处。
路过苏婉的房间时，他停下脚步。屋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伏案的身影，应该是在整理账目或者规划物资。
青玄看了三息，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苏婉有些慌乱的声音：“谁？”
“我。”
门开了，苏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笔，脸上沾了点墨迹。
“公子？有事吗？”
“给你这个。”青玄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
玉佩很普通，青玉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波动。
“这是？”
“护身符。”青玄说：
“我下午做的，里面封了一道剑意，遇到危险时捏碎，能挡筑基中期一击。”
苏婉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指尖有些抖。
“公子，我”
“别死。”青玄打断她：“活着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把玉佩小心地挂在脖子上，贴肉藏着，然后关上门，继续整理账目。
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夜，青玄峰很安静。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安静是暂时的。
天快亮时，青玄结束调息，睁开眼。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得很。他起身，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新的一天。
也是行动前的最后一天。
他洗漱完，换上干净的青衫，把剑胚挂在腰间。剑身很沉，但沉得踏实。
出门时，李慕雪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她没催动灵力，只是练基础剑式，一遍又一遍，动作标准。
青玄看了一会儿，没打扰她，转身去了后山。
赵元吉还昏迷着，躺在一处临时搭的石屋里，韩老派了两个弟子轮流看守。青玄进去看了看，赵元吉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好歹还活着。
“峰主。”守门的弟子躬身行礼。
“怎么样？”
“韩老上午来看过，说情况稳定，但神魂受损太重，醒不过来。”弟子低声说：
“韩老还说，说要是三个月内找不到解咒材料，赵师兄可能，可能就”
“知道了。”青玄说：“好好照顾他。”
他退出石屋，站在门外，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
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转身下山。
这一天过得很快。
青玄峰上下都在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李慕雪带着人检查装备，云梦瑶在调息恢复，苏婉把库房里的丹药、符箓、阵旗都清点出来，分发给每个人。
韩老在工坊里赶制最后一批破甲弩箭。
青玄也没闲着。他去了趟藏经阁，用宗主给的剑遁符试了试密道入口。
符贴上门时，门上的血锁阵果然起了反应，阵纹亮起红光，但随即又被剑遁符的气息压制，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够用了。
他从藏经阁出来时，已经是下午。
夕阳西斜，把整座山染成金色。
青玄回到主殿，李慕雪和云梦瑶已经在等他了。
“都准备好了。”李慕雪说：
“我带了两个身手最好的弟子，修为都是炼气圆满，擅长潜行和暗杀。云姑娘那边，我也安排了接应点。”
云梦瑶点头：“别院的位置，我画了地图。”
她取出一张兽皮纸铺开，上面详细标注了别院的位置、周围地形、暗哨分布，甚至还有寒石常走的几条路线。
“寒石每次去别院，会带四个护卫，都是筑基初期。别院本身也有阵法，但只是预警用的，不强。”云梦瑶指着地图上一处：
“我会在这里射箭，射完立刻遁走。李师姐你们在这片林子接应我，如果寒石派人追出来，你们就按计划动手。”
“如果他亲自追出来呢？”李慕雪问。
“那更好。”青玄说：“直接围杀。”
三人又核对了一遍细节，确定没问题后，各自散去准备。
夜幕降临。
青玄峰点起了火把，但很快又熄灭。所有人换上夜行衣，在广场集合。
青玄站在最前面，看着下面一百二十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紧张，有的平静。
但眼神都一样，亮得吓人。
“今晚的行动，目标只有一个。”青玄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杀寒石，毁名单，为赵元吉报仇，也为东华除害。”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人怕。怕死，怕失败，怕家人没了依靠。这很正常，我也怕。”
下面有人低笑。
“但怕没用。”青玄继续说：
“寒石不死，镜奴计划就不会停。今天是他，明天可能是你，可能是你的同门，你的亲人。我们退一步，他们进十步。直到退无可退。”
他拔出剑胚。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灰暗的光，暗红血线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
“所以，不退。”青玄说：
“今晚，我们去杀人。杀了该杀的人，然后活着回来。”
下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喊：“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杀！”
“杀！”
声音不大，但很齐。
青玄收剑入鞘，抬手一挥。
“出发。”
一百二十道人影，分作三队，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李慕雪和云梦瑶带一队去玄霜谷方向。
青玄带主力埋伏在预定地点。
剩下一队留守青玄峰，由苏婉和韩老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