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合拢的瞬间,青玄感觉像被人扔进了滚筒里。
上下左右都在旋转,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声,还有剑鸣,无数种剑鸣混在一起,有的苍凉,有的暴烈,有的哀戚。
他握紧钥匙,钥匙在手里发烫,烫得掌心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一年,旋转停了。
青玄摔在地上。
地面很硬,是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每道划痕都残留着剑意。
他撑起身子,咳了几声,咳出来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抬头看。
没有天。
头顶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悬浮着无数柄剑。
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有的锈蚀成铁疙瘩,有的还泛着微光。
它们像星辰一样挂在虚空里,缓缓旋转,剑尖全都指向下方。
指向青玄所在的位置。
他低头看脚下。
是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直径十丈,边缘刻着一圈古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认出是“封”、“镇”、“绝”、“灭”之类的意思。
平台中央有个凹坑,坑里积着浅浅一层水,水是暗红色的,像血,但没血腥味。
平台外,是深渊。
真正的,看不到底的深渊。
黑暗中传来风声,风声里夹着呜咽,像无数人在哭。
青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剑胚在腰间震动,震得越来越厉害。
他拔剑出鞘,剑身灰暗,但暗红血线此刻亮得像烧红的铁,龙魂在剑里翻腾,发出无声的嘶吼。
“安静。”青玄说。
剑不听。
它想挣脱,想飞出去,想融入头顶那片剑的星空。
青玄握紧剑柄,十丈灵湖的灵力压下去,强行镇住剑胚。剑身颤抖,但总算稳住了。
他看向平台边缘。
那里坐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头发很长,披散在背后,已经白了一大半。
那人盘膝坐着,面前摆着个小火炉,炉子上架着个陶罐,罐子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飘出淡淡的药味。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青玄没动。
“坐。”那人指了指对面:“地方小,将就点。”
青玄走过去,在对面盘膝坐下。
火炉的光映出那人的脸,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来岁,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唯一特别的是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
瞎子?
“我不是瞎子。”那人说,像看穿了青玄的想法:“眼睛坏了而已,还能‘看’。”
他拿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炉火。
“等了你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他说:“总算等到了。”
青玄看着他。
“你是谁?”
“名字啊”那人想了想:“忘了。太久没人叫,自己也想不起来了。你要叫,就叫我‘守渊人’吧。”
守渊人。
青玄看了眼头顶的剑海:“这些剑,你守的?”
“守不住。”守渊人摇头:“只是看着。看着它们别掉下去,也别飞出去。”
“掉下去会怎样?”
“掉下去,就回不来了。”
守渊人舀了一勺罐子里的汤,吹了吹,喝了一口:“飞出去,会更糟。”
他放下勺子,灰白色的眼睛“看”向青玄:“你身上有诛仙的味道。”
“是。”
“几块了?”
“四块,铸成了剑胚。”
守渊人点点头,又摇头:“不够。缺了最核心的那块。”
“第五块在哪?”
“在我这儿。”守渊人说。
青玄握剑的手紧了紧。
守渊人笑了,笑容很淡:“别紧张。那东西我留着没用,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但拿之前,你得听我说个故事。”
“我没时间听故事。”青玄说:“外面有人在等我回去,很多人。”
“东华的镜奴暴动了,对吧?”守渊人平静地说:
“寒石激活了种子,现在至少一百个镜奴在发疯,见人就杀。
青玄峰的防御阵法撑不过一个时辰,李慕雪正在带人死守,苏婉在调动所有资源,韩老在拼命炼丹。但没用,镜奴太多,杀不完。”
青玄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得见。”守渊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虽然坏了,但能看见一些‘线’。因果线,时间线,命运线。东华那边,现在红线乱成一团,每时每刻都在断,断一条,死一个人。”
他顿了顿:“但你急也没用。葬剑渊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这里过去一天,外面才过去一盏茶。你听我把故事讲完,来得及。”
青玄沉默。
“信不信由你。”守渊人又喝了口汤:
“反正你手里的钥匙只能开一次门。进来的时候用了,出去得找别的路。那条路,得听完故事才知道。”
“你说。”
守渊人放下碗,坐直了些:
“三千七百四十二年前,有个剑修叫凌绝。”
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剑修,也是最后一任‘诛仙剑主’。
他持诛仙剑,斩过真龙,屠过天魔,还砍过天道一刀。
虽然没砍死,但砍出了一道疤。”
“后来呢?”
“后来,管理局来了。”守渊人说:
“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讲道理的。
他们说,凌绝的力量太强,破坏了诸天平衡,必须被‘收容’。
凌绝不服,拔剑就砍,砍死了三个观察员,十二个执法者。
最后管理局派来了‘监察使’,监察使手里有面镜子,叫‘天道镜’。”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那镜子一照,凌绝的剑就慢了。
再一照,他的人也慢了。
第三照,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眼珠都转不了。
监察使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额头上,抽走了他七成修为,还有诛仙剑的‘剑心’。”
守渊人指了指头顶:“抽出来的东西,被炼成了一块碎片,就是第五块。
监察使本来要带走,但凌绝临死前自爆了残存的三成修为,把那块碎片炸飞,落进了葬剑渊。
监察使找了三天,没找到,只好走了。”
青玄抬头看剑海。
无数柄剑中,有一柄特别显眼,通体漆黑,剑身细长,剑柄处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里封着一滴血。
“那就是诛仙剑的残骸。”守渊人说:
“剑心被抽走,剑身也废了,只剩个空壳。凌绝的尸骨就在剑下面,坐着,三千年没倒。”
“你呢?”青玄问:“你在这三千年,就为了守这块碎片?”
“我?”守渊人笑了:“我就是凌绝。”
青玄怔住。
“准确说,是凌绝的一缕执念。”守渊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本尊死了,魂飞魄散,但执念太深,硬是留了下来,附在这具当年随手炼制的傀儡身上。
这傀儡本来是用来扫地的,结果一附就是三千年,扫把都换了几百根。”
他叹了口气:“执念这东西,很麻烦。
想散散不掉,想活活不了,就只能在这坐着,等下一个诛仙剑主来,把该交代的交代了,然后才能安心去死。”
青玄消化着这些话。
“所以第五块碎片”
“在凌绝的尸骨手里。”守渊人说:
“但拿不到。尸骨周围有凌绝临死前布下的‘绝剑阵’,那阵法认主,只认完整的诛仙剑意。
你现在剑胚才四块,剑意不完整,进去就是死。”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