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守渊人说:
“学凌绝的剑。学成了,剑意自然完整,阵法自然认你。”
“要学多久?”
“看悟性。”守渊人站起来:
“凌绝当年创了九式剑法,叫《绝天九剑》。
你只要能学会前三式,剑意就够完整了。
学得快的话,这里三天,外面大概半炷香。”
三天,学三式剑法。
青玄也站起来:“现在开始?”
“不急。”守渊人走到平台边缘,俯身从黑暗里捞了捞。
捞上来两把剑,都是最普通的铁剑,剑身坑坑洼洼,刃口都钝了。
他扔给青玄一把。
“先热身。”守渊人说:
“用这把剑,接我三招。接住了,再学《绝天九剑》。”
青玄接过铁剑,剑很沉,比看上去沉得多。
“为什么不用我自己的剑?”
“你那剑胚太凶。”守渊人摆了个起手式:
“龙魂和镜晶在里面打架,你再用它动武,容易炸。先用铁剑练,练熟了,再换回去。”
他说完,剑动了。
没有光华,没有剑气,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快得青玄只看见剑尖一点寒星,然后那寒星就到了眼前。
他本能地横剑格挡,铁剑相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守渊人收剑,再刺。
还是直刺,但这次角度刁钻,剑尖微微上挑,直指咽喉。
青玄侧身,剑锋贴着脖子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第三刺。
这一刺更慢,但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玄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都被这一剑锁死了,往哪躲都没用。
他咬牙,不退反进,铁剑同样直刺,剑尖对剑尖。
叮!
两把铁剑的剑尖精准相撞。
青玄虎口崩裂,铁剑脱手飞出,坠入深渊。他倒退五步,一口血喷出来。
守渊人收剑。
“还行。”他说:
“反应够快,胆子也大。就是剑意太杂,青岚的,玄铁的,龙煞的,还有刚学的破镜九式,全混在一起,没个主次。”
他走到青玄面前,把那把铁剑捡回来,塞回青玄手里。
“凌绝的剑,只有一个核心。”守渊人说:
“绝。”
“绝?”
“绝情,绝义,绝天地。”守渊人灰白的眼睛看着他:
“不是让你变成无情之人,而是让你明白,剑就是剑,出剑只为杀敌,不为其他。
什么守护,什么正义,什么恩怨,都是出剑之后的事。
出剑的瞬间,心里只能有剑,和要杀的人。”
青玄握紧铁剑。
“再来。”他说。
守渊人笑了。
这次他没急着出剑,而是绕着青玄走了一圈,边走边说:
“你前世是青玄天尊,修的是天道,求的是超脱。
但这一世,你走的是剑道。剑道和天道不一样,天道包容万物,剑道只取一线。你得选。”
“选什么?”
“选你的‘线’。”守渊人停在他面前:
“诛仙剑为什么是杀伐之剑?因为它从一开始,就只选了一条线:斩断一切。”
他抬手,铁剑轻轻一挥。
头顶剑海中,一柄断剑应声而落,掉在青玄脚边。
“拿起它。”守渊人说:“感受里面的剑意。”
青玄弯腰捡起断剑。剑身锈蚀严重,但握住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致的锋芒,不是锐利,是决绝。
这柄剑的主人,生前最后一剑,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斩出去的。
“感觉到了?”守渊人问。
“嗯。”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守渊人说:
“《绝天九剑》的第一式,叫‘绝念’。
不是断绝念头,而是把所有的念头,杀意、战意、守护之意等全部压进一剑里。这一剑出去,要么敌死,要么你死,没有第三种结果。”
他举剑。
青玄跟着举剑。
“看好了。”
守渊人出剑。
还是直刺。
但这一刺,青玄看见他背后的虚空里,浮现出无数道虚影。
有持剑咆哮的战士,有跪地祈祷的百姓,有燃烧的城池,有崩塌的山岳。
所有的虚影,所有的画面,最终都汇聚到那一剑上。
剑出,虚影灭。
只有剑。
铁剑刺出的轨迹上,空间出现一道细细的黑线,黑线蔓延出三丈,才缓缓愈合。
“该你了。”守渊人收剑。
青玄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一剑的感觉。绝念,把所有杂念压进一剑。
他想起了苏婉捧着玉佩的样子,想起了李慕雪练剑的背影,想起了韩老熬药时的黑眼圈,想起了赵元吉昏迷苍白的脸。
还想起了前世,天道反噬时,那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滚,碰撞,最后全部炸开,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向剑尖。
他睁眼,出剑。
铁剑刺出。
没有虚影,没有异象,只有剑身震颤发出的嗡鸣。
剑尖所过之处,空间没有撕裂,但空气中响起细密的碎裂声,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斩断了。
一剑刺到底。
青玄收剑,喘息。
守渊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合格了。”他说。
“就这样?”
“就这样。”守渊人转身走回火炉边,坐下:
“‘绝念’这一式,你学会了。虽然火候还差得远,但剑意对了。休息一炷香,学第二式。”
青玄放下铁剑,也坐下。
炉火噼啪,陶罐里的汤还在咕嘟。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守渊人闭着眼,像在感受什么。
“又死了七个。”他说:
“青玄峰的阵法破了第一层,李慕雪带人退到第二层。苏婉在组织伤员后撤,韩老炸了一炉丹,气得骂街。”
他顿了顿:“不过有个好消息。”
“什么?”
“云梦瑶回来了。”守渊人说:
“她带了赤霄门的人。炎阳那老头,带了三十个筑基修士,正在往青玄峰赶。大概外面半盏茶后能到。”
青玄松了口气。
“但这只能缓解,不能解决。”守渊人睁开眼:
“镜奴的核心指令是杀你。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会一直进攻,直到死光。
你得在青玄峰被攻破前,学会三式剑法,拿到第五块碎片,然后回去,把镜奴的核心,那面‘母镜’找出来,毁掉。”
“母镜?”
“嗯。监察院在东华布下的镜奴体系,肯定有一面母镜作为控制中枢。
那镜子应该在辰手里,或者藏在某个地方。”守渊人说:
“找到它,毁了它,镜奴就会失去统一指令,变回普通人。虽然镜种还在,但至少不会发疯了。”
青玄点头。
一炷香很快过去。
守渊人站起来,拿起铁剑。
“第二式,‘绝情’。”他说:
“这一式不是让你无情,而是让你明白,剑锋之下,众生平等。
该杀的人,不要犹豫。不该杀的人,不要误杀。”
他顿了顿:“对你来说,最难的不是杀人,是不杀人。”
青玄也站起来,握紧铁剑。
守渊人出剑。
这一次,剑光分化成三道,三道又分化成九道,九道再分化。
转眼间,漫天剑影,每一道都真实无比,每一道都指向青玄周身要害。
青玄感觉到,这些剑影里,只有一道是真的。
其他的,都是“情”。
是犹豫,是怜悯,是愧疚,是不忍。
绝情,就是要在万千虚妄中,找到唯一真实的那一剑,然后斩断它。
青玄闭上眼睛。
剑影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