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走过去。
韩老清理出来的地方，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洞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阵法纹路，但已经被爆炸破坏了大半。
“我本来是想找找有没有没炸掉的炼器材料。”韩老说：
“结果感应到下面有灵力波动，一挖，挖出这个。”
青玄俯身，手按在石板上。
石板冰凉，残留的阵法纹路里，透出一股阴寒的气息，和杀死李铁三人的伤口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能打开吗？”他问。
“阵法坏了，但石板本身有禁制。”
韩老站起来：“得用蛮力破开。你退后点。”
青玄退后两步。
韩老从怀里摸出把锤子，锤头黑黝黝的，看着不起眼，但一拿出来，周围的温度就骤降。
他抡起锤子，对着石板正中，狠狠砸下。
铛！
石板没碎，但表面的禁制光芒闪了闪，黯淡下去。
韩老又砸了三下，禁制彻底崩溃。他收起锤子，用铲子撬开石板。
一股陈腐的霉味涌出来，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洞口下面，是石阶。
青玄摸出颗夜明珠，率先走下去。
石阶不长，大概二十几级，下面是个不大的密室，长宽各三丈左右。
密室中央，跪着一具尸骸。
尸骸已经风干了，衣服破烂，只剩几片布条挂在骨架上。
它面朝密室深处，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颅低垂，双手捧在胸前。
手里捧着一面镜子。
镜子巴掌大小，铜质，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镜面布满裂纹。
但镜框上刻的符文，和辰那面母镜一模一样。
监察镜的仿制品。
青玄走近。
尸骸的姿势很诡异，像是临死前还在对着镜子跪拜。他蹲下身，仔细看尸骸的手。
右手缺了一根食指，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刃切断的。
而左手捧着的镜子下面，压着一枚玉简。
青玄小心地抽出玉简，玉简入手冰凉，表面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他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微光，投射出几行字在空中。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匆忙中刻下的。
“若见此简，我已身死。杀我者，青岚宗内”
后面的字，被血污盖住了。
青玄皱眉，用衣袖擦去血污。
但血已经渗进玉简，下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笔画。
他看了半晌，转头问韩老：“能复原吗？”
韩老接过玉简，对着光看了半天，摇头：“血浸透了，字迹被破坏，复原不了。
“除非什么？”
“除非用‘溯影术’。”
韩老说：“但那得金丹以上修为，而且得有死者生前的遗物做引子。”
青玄看向那具尸骸。
遗物？镜子算吗？
他伸手，想取下尸骸手里的镜子。
但手指刚碰到镜框，尸骸忽然动了。
不，不是尸骸动了，是镜子动了。
镜面那些裂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像一只只眼睛睁开。
尸骸的头颅缓缓抬起，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青玄。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青岚叛徒”
青玄后退一步，诛仙剑出鞘半寸。
但尸骸没攻击，只是重复那句话：“青岚叛徒小心小心”
重复了三遍，镜子的光熄灭了。
尸骸恢复原状，头颅垂下，重新变成一具安静的骨架。
密室陷入死寂。
青玄和韩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是”
韩老喉咙发干：“执念附物？这得是多大的怨气，死了这么多年，执念还不散。”
青玄没说话。
他盯着那面镜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尸骸的身份不明，但肯定和监察院有关。
它死前留下玉简，说杀它的是“青岚宗内”的人。
而现在，它残留的执念在说“青岚叛徒”。
青岚宗有叛徒，投靠了监察院。
而且这个叛徒，地位不低，至少能接触到监察院的秘密。
会是谁？
青玄脑子里闪过很多名字：陈玄宗主？刘震？还是，某个他根本没想到的人？
“韩老。”他说。
“嗯？”
“这尸骸，能看出死了多久吗？”
韩老蹲下，检查尸骸的骨骼和衣物。
“骨头风化成这样，至少死了三百年以上。”
他捏起一片衣服碎片：“这布料，是青岚宗三百年前的制式内门弟子服。而且你看”
他指着尸骸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腰牌，腰牌是木质的，已经朽烂了大半，但还能看清上面刻的字。
“执事堂，丁字七号。”
青岚宗执事堂的弟子。
而且三百年前，正好是墨凌霄被派去幽冥渊镇守碎片的时间点。
青玄感觉背脊发凉。
三百年前，监察院就在青岚宗内部埋了钉子。
这个钉子潜伏了三百年，可能到现在还没暴露。
而昨晚的叛徒，很可能就是这个钉子的后代，或者下线。
“得查执事堂的档案。”
青玄说：“三百年前，丁字七号是谁。”
韩老苦笑：“执事堂的档案，三百年前的，早没了吧？青岚宗这三百年来，光是搬迁就搬了三次，火灾、战乱、内斗，档案能留下多少？”
“总得试试。”
青玄把玉简和镜子收起来，又看了眼那具尸骸。
他说：“埋了吧。入土为安。”
两人把尸骸抬出密室，在后山找了处僻静地方埋了，立了个无字碑。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青玄回到主殿废墟时，李慕雪也回来了。
她脸色很难看。
“峰主，搜过了。”她说：
“李铁他们的住处，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没有私人物品，没有书信，甚至连换洗衣物都只有一套。就像，早就准备好随时跑路一样。”
“有其他发现吗？”
“有。”
李慕雪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在王锤床板夹层里找到的，用隐匿符封着，我费了点劲才打开。”
青玄接过铁盒。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个“镜”字；
还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东华九处地点，其中一处被红圈圈了起来。
那个红圈的位置，青玄认识。
青岚宗后山禁地，思过崖。
陈玄宗主被囚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