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布摊在青玄掌心，淡紫色，边缘有撕扯的痕迹。
山洞里很静，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李慕雪站在旁边，看着那块布，脸色变幻。
“这布料”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是云梦瑶那件外袍的料子。我认得，南荒特产的‘紫云纱’，水火不侵，东华很少见。”
青玄没说话。
他把碎布仔细折好，收进怀里，然后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天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你觉得是她吗？”李慕雪问。
“证据指向她。”青玄说：“但太明显了。”
“什么意思？”
“如果真是她杀的，为什么要把这么明显的证据留在死者手里？”
青玄转头看她：“云梦瑶不蠢。相反，她比大多数人都聪明。这种低级错误，不该是她犯的。”
李慕雪想了想：“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反其道而行之，让我们觉得她是被栽赃的。”
“也有可能。”
青玄走出山洞：“所以得问清楚。”
两人下山。
路上遇见苏婉，她正带着几个弟子搬运伤员。
见青玄脸色不对，她停下脚步：“公子，出什么事了？”
“云梦瑶在哪？”青玄问。
“在后山疗伤，韩老给她配了药，说需要静养三日。”
苏婉顿了顿：“公子找她有事？她伤得不轻，刚睡下。”
“带路。”
苏婉看了眼青玄的脸色，没再说什么，转身引路。
后山临时搭了个草棚，云梦瑶躺在草垫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呼吸均匀。
她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些，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青玄站在棚外，没进去。
李慕雪看了他一眼，自己走进去，轻轻推了推云梦瑶的肩膀。
“云姑娘。”
云梦瑶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看清是李慕雪，她撑着坐起来：“李师姐？有事吗？”
“你昨天穿的那件紫袍呢？”李慕雪直接问。
云梦瑶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身上。
穿着普通的青布衫，是韩老给的换洗衣物。
“那件破了。”她说：
“昨天战斗时，左袖被镜奴的刀划开道口子，我就换下来了。”
“破袍子在哪？”
“在”
云梦瑶环顾四周：“应该在我之前住的房间里。怎么问这个？”
李慕雪回头看向青玄。
青玄走进草棚，从怀里掏出那块碎布，递到云梦瑶面前。
“认得吗？”
云梦瑶接过碎布，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
她抬头看青玄：“这是我的衣料。哪来的？”
“李铁手里攥着的。”
青玄盯着她的眼睛：“他死了，被人灭口。死前攥着这块布。”
云梦瑶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青玄，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涩。
“你怀疑我。”
“我在问你。”
“我没有杀他。”
云梦瑶把碎布扔回给青玄：“昨天从爆炸发生到战斗结束，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后来和李师姐并肩作战，很多人都看见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动机去杀一个炼器阁的弟子。”
“但你的衣料在他手里。”
“所以是栽赃。”
云梦瑶说：“有人偷了我的破袍子，撕下一块布，塞进死人手里，想让你怀疑我。”
“谁？”
“不知道。”
云梦瑶摇头：“但这个人，肯定很熟悉青玄峰，也很熟悉你我的关系。他知道你多疑，知道我和李慕雪的身份敏感，知道用这种方式，最能挑拨离间。”
她顿了顿：“也许，就是昨晚从内部破坏阵法的人。”
青玄沉默。
李慕雪开口：“云姑娘，你的袍子什么时候破的？破之后放在哪？有谁可能接触到？”
云梦瑶回忆：“昨天下午，大概申时左右。我在山门处巡视，一个镜奴偷袭，刀划破了左袖。我随手把那件袍子脱了，扔在临时住处的床上。之后就去前线和你们汇合，再没回去过。”
“住处有人看守吗？”
“没有。那时候大家都去前线了，住处基本是空的。”
那就是谁都能进去。
李慕雪看向青玄：“峰主，我觉得云姑娘说得有理。如果真是她杀的，她完全可以把袍子处理掉，或者换件衣服再去杀人，没必要留这么大破绽。”
青玄没接话。
他看着云梦瑶，云梦瑶也看着他，眼神坦荡，没有躲闪。
三息后，青玄点头：“我信你。”
他说：“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不是为你，是为青玄峰。内部有鬼，鬼不揪出来，下次死的可能就不止三个人了。”
云梦瑶松了口气：“查可以，但别打草惊蛇。”
她说：“那个人敢在战后立刻灭口，说明他胆子很大，也很急。急着灭口，说明那三个叛徒知道的事，对他威胁很大。”
“你觉得他们知道什么？”
“不知道。”
云梦瑶说：“但可以去他们住处搜搜看。既然要叛变，总该留点后手或者线索。”
青玄看向李慕雪：“师姐，你带人去搜。小心点，可能有陷阱。”
李慕雪点头，转身离开。
草棚里只剩青玄和云梦瑶。
云梦瑶靠着草垫，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
青玄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她。
“韩老配的，疗伤用的。”
云梦瑶接过，没吃，只是捏在手里。
“青玄。”她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必须在我和青玄峰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又是这个问题。
青玄看着她：“不会有那一天。”
“万一呢？”
“那就让那一天别来。”
青玄转身往外走：“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走出草棚，苏婉还在外面等着。
“公子，韩老那边有发现，让你过去一趟。”
“什么发现？”
“好像是，密室。”
青玄脚步一顿。
“在哪？”
“炼器阁废墟底下。”
炼器阁已经塌得不成样子，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上全是碎瓦和烧熔的金属。
韩老蹲在废墟深处，正用一把小铲子清理石块。
见青玄过来，他招手：“小子，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