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溶洞边缘的阴影里。
青玄握紧诛仙剑，剑身暗金光芒流转，照亮方圆三丈。
他盯着那片阴影，神识扫过去，却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弹开。
阴影里走出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穿青岚宗执法长老的深蓝袍服，面容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神锋利。
他手里提着一柄青钢长剑，剑尖还滴着血。
青玄认得他。
李沧澜，青岚宗现任执法长老，筑基后期巅峰，李慕雪的亲叔叔。
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弟子，都蒙着面，但从站姿和气息看，都是执法堂的精锐，至少筑基中期。
“青玄峰主。”李沧澜开口，声音很冷：
“深夜擅闯宗门禁地，还杀了守崖弟子。你好大的胆子。”
青玄没说话，只是把玉佩收进怀里。
李沧澜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李岳的玉佩，果然在你这里。”
“李长老知道这玉佩？”
“当然知道。”李沧澜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我兄长的遗物。二十年前他失踪后，玉佩也一起不见了。我找了二十年，没想到会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把玉佩交出来，看在慕雪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全尸。”
青玄淡笑：“李长老，您带着执法堂精锐，半夜埋伏在思过崖底，就为了等我？”
他说，“还是说，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李沧澜眼神一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说明白点。”青玄握着剑，一字一句：
“李岳前辈不是失踪，是被灭口的。灭口他的人，就在青岚宗内部。而且这个人，地位不低，至少能调动执法堂。”
他盯着李沧澜：“您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
四名执法弟子握紧了剑柄，但没动，他们在等李沧澜的命令。
李沧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青玄，我劝你慎言。”他缓缓举起剑：
“诬陷宗门长老，按律当斩。就算你是青玄峰主，也不例外。”
“那就斩吧。”青玄也举剑：
“看看是您的剑快，还是我的诛仙剑快。”
剑拔弩张。
气氛紧绷。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轻微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很有规律。
但青玄听出来了，那不是滴水声，是某种暗号。
李沧澜也听出来了，他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从钟乳石后面窜出，速度极快。黑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刺向李沧澜后心。
李沧澜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格挡。
铛！
短刃被震开，但黑影借力翻身，落在青玄身边。
是云梦瑶，她样子不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却是暗红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她手里握着两柄紫色短刃，刃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黑气。
“云姑娘？”青玄皱眉。
云梦瑶没看他，只是盯着李沧澜：“李长老，好久不见。”
李沧澜死死盯着她：“你是？墨凌霄的女儿？”
“看来您还记得我父亲。”云梦瑶笑了：
“那您应该也记得，当年是谁出卖了他，把他送到幽冥渊等死的吧？”
李沧澜握剑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云梦瑶往前走了两步：
“三百年前，墨凌霄发现天机阁真相，暗中联络青岚真人后裔，准备联手反抗管理局。他需要一个内应，一个在青岚宗有实权的人。他找到了你，李沧澜，当时的执事堂副堂主。”
她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你答应了他。但转头就把他的计划卖给了监察院。
监察院派辰来处理，辰抓住了墨凌霄，抽走他七成修为，把他改造成镜奴，送到幽冥渊镇守碎片。
而你，李长老，你得到了什么？是执法长老的位置？还是监察院许诺的资源？”
李沧澜脸色铁青：“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云梦瑶抬起短刃，刃尖指向李沧澜：
“二十年前，李岳发现当年那件事的蛛丝马迹，开始暗中调查。你怕事情败露，就设计害死了他，伪装成失踪。对不对？”
“证据呢？”李沧澜冷笑，“就凭你一张嘴？”
“证据在你身上。”云梦瑶说：
“李岳死前，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道‘追魂印’。那印记无形无质，但用李家的血脉秘法就能感应到。要不要我现在就试试？”
李沧澜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青玄确定了一件事。
云梦瑶说的，是真的。
“所以，”青玄开口，声音冰冷：
“三百年前出卖墨凌霄，二十年前害死李岳，昨晚派炼器阁那三个叛徒破坏阵法，今天又在这里埋伏我。李长老，您还真是个大忙人。”
李沧澜死死盯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笑得很狰狞。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他抬手一挥。
四名执法弟子同时扑上。
青玄迎了上去。
诛仙剑斩出，依然是“绝念”。
剑光如潮，瞬间淹没两人。
那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剑气绞碎。
另外两人趁机攻向云梦瑶。
云梦瑶没躲。
她眼中暗红光芒大盛，短刃挥出，刃光中带着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黑色纹路碰到执法弟子的剑，剑身立刻开始腐蚀、碎裂。
两人骇然急退，但云梦瑶更快，短刃如毒蛇般刺出，贯穿一人咽喉，另一人胸口。
两息，四人全死。
李沧澜脸色变了。
他知道青玄很强，但没想到云梦瑶也这么强。
那种诡异的黑色纹路，根本不是青岚宗的功法。
“你”
他盯着云梦瑶：“你体内有东西。”
“是啊。”
云梦瑶甩掉短刃上的血，“辰给我种的‘母种’。本来是控制我的，但现在，我反过来控制了它。”
她咧开嘴，笑容更诡异了：“李长老，您知道母种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是‘传染’。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通过接触，把母种的子种，种进任何人体内。”
她往前走了一步：“您想试试吗？”
李沧澜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疯子！”
他低吼：“你会被母种彻底吞噬的！”
“那又怎样？”云梦瑶歪着头：
“只要能报仇，变成怪物也无所谓。”
她再次扑上。
李沧澜咬牙迎战。
两人战在一起。
李沧澜剑法老辣，每一剑都攻向要害。
云梦瑶身法诡异，短刃总是从刁钻的角度刺出，那黑色纹路越来越浓，开始从刃身蔓延到手臂。
青玄没插手。
他站在一旁，握紧诛仙剑，盯着战局。
云梦瑶的状态明显不对，她在拼命。
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完全不顾防守。
这不是正常战斗，这是在发泄，在燃烧自己。
她撑不了多久。
二十招后，云梦瑶动作慢了一瞬。
李沧澜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她心口。
云梦瑶不闪不避，反而迎上去，左手短刃脱手飞出，射向李沧澜面门。
李沧澜不想以命换命。他侧身躲开短刃，剑势也因此偏了半寸，刺在云梦瑶右肩。
短刃透肩而过。
云梦瑶闷哼一声，右手短刃却同时刺出，在李沧澜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两人同时后退。
李沧澜捂着左臂，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云梦瑶。
云梦瑶右肩血流如注，她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还在笑。
“李长老，您老了。”
她说：“换二十年前，这一剑我已经死了。”
李沧澜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疗伤符箓，贴在伤口上。
符箓燃烧，伤口快速止血、愈合。
“你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云梦瑶：“母种在吞噬你的生机。最多再有一炷香，你就会彻底变成镜奴。”
“一炷香，够了。”
云梦瑶又往前走。
这次，她脚步踉跄了一下。
青玄上前扶住她：“够了。”
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云梦瑶抬头看他，眼中暗红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挣扎。
良久，她点了点头，退到他身后。
青玄看向李沧澜：“李长老，投降吧。”
“交代出监察院在青岚宗的所有暗桩，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沧澜笑道：“青玄，你真以为你赢了？”
他指了指头顶，“这溶洞上方，我已经布下了‘九绝封灵阵’。阵法一开，这里会变成绝灵之地，所有灵力都会被抽干。你的诛仙剑再强，没有灵力催动，也只是块废铁。”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阵盘，阵盘上刻着九个光点，其中八个已经亮起。
“还差最后一步，阵法就完成了。”
李沧澜看着青玄：“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青玄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诛仙剑，剑尖指向李沧澜手中的阵盘。
一剑斩出。
《绝天九剑》第四式，绝灵。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流动的灵气瞬间凝固，随后仿佛镜子一样破碎。
李沧澜手中的阵盘，“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阵盘上九个光点，同时熄灭。
李沧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阵盘碎片。
“不可能，九绝封灵阵，怎么可能”
“因为诛仙剑，斩的不仅是物质。”青玄收剑，“它斩的，是‘规则’。”
他往前走：“李长老，您的底牌用完了。现在，该我了。”
李沧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燃血丹，丹药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仿佛有生命一样在蠕动。
他张口吞下丹药。
下一瞬，他身上的气息疯狂暴涨。
筑基后期、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最后，稳定在金丹初期。
威压如山，笼罩整个溶洞。
云梦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她的伤势太重，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威压。
青玄挡在她身前，诛仙剑横在身前。
“青玄。”
李沧澜开口，声音变得嘶哑：“我会让你知道，金丹和筑基之间，有着你想象不到的鸿沟。”
他举剑，剑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血光。
一剑斩下。
血光如虹，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青玄双手握剑，诛仙剑上五道血槽全部亮起，龙魂苏醒，在剑身上盘绕咆哮。
他斩出了学会诛仙剑以来，最强的一剑。
《绝天九剑》第五式，绝天。
这一剑，只有一种意志：斩开这天，斩断这地，斩灭一切阻挡。
剑光与血光相撞。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李沧澜手中的青钢长剑，寸寸碎裂。
血光溃散。
剑光继续向前，斩过李沧澜的身体。
李沧澜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金丹、经脉、生机，全在这一剑下，被斩断了。
“原来”
他喃喃，“这就是诛仙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飞灰，随风消散。
燃血丹的药效还没过，但人已经没了。
溶洞里安静下来。
青玄收剑，转身看向云梦瑶。
云梦瑶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的暗红光芒褪去了，恢复了原本的清澈。
“你赢了。”她虚弱地说。
“你也赢了。”
青玄走过去，检查她的伤势，“母种，压回去了？”
“暂时。”云梦瑶苦笑：“但撑不了多久。辰在我体内种的母种，比普通镜种厉害得多。我能暂时控制它，是因为我母亲的遗物，一枚‘镇魂佩’。但刚才战斗时，镇魂佩碎了。”
她摊开左手，掌心有一枚裂成两半的紫色玉佩。
“还能撑多久？”青玄问。
“三天。”云梦瑶说，“三天后，母种会彻底吞噬我的神魂。到时候，我会变成辰的傀儡，杀光所有我想保护的人。”
她抬头看青玄：“所以，杀了我。趁我现在还是我，杀了我。”
青玄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青色玉佩，苏婉给他的那枚护身符，里面封了一道剑意。现在剑意用掉了，玉佩空了。
他把玉佩递给云梦瑶。
“戴上。”
“这是？”
“能暂时稳住你的神魂。”
青玄说，“三天时间，够了。”
“够做什么？”
“去中天圣土，找辰。”
青玄转身，走向溶洞出口：
“找到他，杀了他，母种自然就解了。”
云梦瑶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佩挂上脖子，扶着石壁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溶洞，走出思过崖。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晨风吹过，带着露水的湿气。
青玄峰方向，传来晨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