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省委大楼七层依旧灯火通明。
沈墨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红色马克笔在“一个月倒计时”下方狠狠划了一道。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都是连夜从家里赶来的改革办骨干,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刚打印出来的中央一号文件。
“三十天。”沈墨转身,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三十天内,永川省所有政府引导基金必须完成评审标准改革。这是军令状。”
许半夏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刚盖章的文件:“省纪委已经正式对周正明采取留置措施。审计厅那边传来消息,创投基金的账目有至少三处大额资金流向异常,涉及金额可能过亿。”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但这不够。”沈墨敲了敲白板,“抓一个周正明,治标不治本。我们要做的,是趁中央文件的东风,把整个腐烂的评审体系连根拔起。”
他点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份加密通讯记录。
“这是国安部门刚提供的监控数据。”沈墨放大时间轴,“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十七个与创投基金相关的关键人物,通讯频率激增300。其中九人订了出境机票,最早的一班是今天早上六点飞香港。”
张静猛地站起来:“他们要跑?”
“不是要跑,是已经开始跑了。”沈墨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高铁站和机场的实时监控截图,“凌晨一点二十,省科技厅原评审专家组成员王振华,已经用化名购买了去云南的动车票。他的最终目的地是缅甸。”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立刻通知公安拦截!”
“需要省纪委出具手续”
“来不及了!动车五点就发车!”
沈墨抬手压下议论声。
“许半夏,你带两个人去高铁站,我有省政法委书记的特批手令。”他把一个密封信封推过去,“张静,你联系海关和边检,把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列入临时管控。记住,动作要快,但程序必须合法。”
两人抓起文件冲出门。
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四十分。
沈墨看向剩下的九个人:“我们的战场在这里。中央文件给了我们尚方宝剑,但现在全省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有多少既得利益者正在疯狂销毁证据?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搞砸?”
他打开一份刚收到的邮件。
“这是省委办公厅转来的。”沈墨念出屏幕上的文字,“截至凌晨三点,已有七个地市、十二个省直部门提出异议,认为评审标准改革‘操之过急’,‘可能影响科技创新积极性’。”
“放屁!”政策研究处的老吴拍桌子,“他们怕的是影响自己捞钱的积极性!”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沈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今天上午十点,召开全省电视电话会议,我亲自解读中央文件精神。第二,下午两点前,出台《永川省政府引导基金评审改革实施细则(试行)》——不是征求意见稿,是试行版,直接生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处长,这不符合程序”有人小声说。
“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沈墨斩钉截铁,“中央文件明确要求‘立即清理’,‘一个月内完成’。如果我们还在走漫长的征求意见流程,等文件正式出台,该跑的人早跑光了,该销毁的证据早成灰了。”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昨晚起草的实施细则草案,已经请法律顾问连夜审过。现在开始,每人负责一个章节,六点前完成最终修订。八点送省委主要领导审阅,十点全省发布。”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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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五十分,高铁站。
许半夏亮出特批手令时,站台值班民警脸色变了:“许处长,这趟列车三分钟后发车,王振华在8号车厢。车上可能有他的同伙,我们的人手不够。”
“那就别惊动。”许半夏看了眼手表,“列车下一站是怀化南,停车七分钟。通知怀化警方,在站台控制他。你跟我上车,盯住他,别让他中途跳车。”
她带着两名干警快步走向8号车厢。
车厢连接处,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地看表。正是王振华。
许半夏从他身边走过时,故意把文件夹掉在地上。
“抱歉。”她弯腰去捡。
王振华下意识让开,棒球帽檐下的眼睛瞥见她胸前的省委工作证,脸色瞬间煞白。
列车缓缓启动。
许半夏在隔壁车厢坐下,给沈墨发信息:“鱼在网里,下一站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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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省委大院。
沈墨站在办公楼天台,看着东边的天色从墨黑转为鱼肚白。手机震动,是秦晓发来的微信稿样:
“《永川日报》头版头条已定稿:《中央一号文件剑指‘四唯’,我省率先打响评审改革第一枪》。配图用你站在白板前的照片,可以吗?”
沈墨回复:“可以。再加一句——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动某些人的奶酪。”
,!
刚发完,另一个电话进来了。
是姜云帆。
“沈墨,你这次玩得太大。”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周正明背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我刚刚得到消息,有人要动你的家人。”
沈墨握紧手机:“说清楚。”
“你姐夫上个月接的那个市政工程,招标文件被人动了手脚。对方已经准备了举报材料,说你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姜云帆顿了顿,“材料今天上午就会送到省纪委。”
“证据呢?”
“证据做得天衣无缝。假的合同章,假的审批记录,连资金流水都能做出来。”姜云帆压低声音,“他们的目的不是真的搞垮你,是要拖住你。只要省纪委启动调查,哪怕最后证明你清白,这一个月你也别想推进改革了。”
沈墨沉默了几秒。
“云帆,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
“因为我看清了。”姜云帆声音里带着自嘲,“周正明那套玩法,迟早要把整个系统拖垮。你说得对——有些奶酪,该动就得动。”
挂断电话后,沈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姐,姐夫在家吗?让他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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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省委小食堂。
沈墨端着餐盘刚坐下,省纪委副书记就坐到了他对面。
“小沈,有件事需要你配合。”副书记推过来一份材料,“关于你姐夫承接市政工程的举报,按规定我们要进行初步核实。”
沈墨看都没看材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该工程从招标到中标的全程录像,以及所有审批文件的电子留痕。”他又拿出一份公证处出具的材料,“这是我姐夫公司在工程招标期间,我的全部行程记录和工作日志,证明我没有参与、也没有过问过这个项目。”
副书记愣住了。
“您还可以调取我办公室、手机、家庭电话的所有通讯记录。”沈墨平静地说,“如果发现我有任何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与这个工程有关,我自愿接受组织任何处理。”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三年前我踏进玉泉县信访中心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沈墨喝掉最后一口豆浆,“想搞垮改革者,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攻击他的家人和私德。所以我立了三条规矩:不帮亲属揽工程,不收任何人的礼,不住超标房。所有行程和工作记录,每周自动备份到第三方公证平台。”
他把u盘往前推了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您去纪委,把话说清楚。”
副书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笑了。
“不用了。”他把举报材料收起来,“这份东西,我会按照诬告陷害处理。不过沈墨,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才只是第一波。”
“我知道。”沈墨站起身,“但只要我干净,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走出食堂时,手机连续震动。
许半夏:“王振华已在怀化南站被抓,从他随身行李里搜出三本假护照和境外银行u盾。”
张静:“海关已拦截六人,边检扣留两人。还有一人在去机场路上主动自首,愿意交代问题。”
秦晓:“报纸已开印,头版照片你特别帅。”
沈墨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拨通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赵书记,我是沈墨。所有准备工作已完成,请求十点准时召开全省电视电话会议。”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放手去干。省委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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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分。
全省十三个地市、一百多个县区的视频信号全部接入主会场。沈墨站在发言席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大屏幕上,中央一号文件的标题格外醒目。
倒计时十分钟。
秘书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处长,刚接到消息,有二十七名专家联名上书,说如果废除论文职称标准,他们就集体退出评审专家库。”
“名单给我。”
沈墨扫了一眼那二十七个名字,笑了。
全是过去三年拿钱最多的“评审专业户”。
他拿起笔,在名单最上方写下批示:
“准。立即除名,永不录用。空出的专家席位,面向全社会公开选聘——不问出身,不问职称,只看实绩。”
秘书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激烈了?”
“中央精神说得清清楚楚——破‘四唯’。”沈墨把名单递回去,“这些人就是‘四唯’最大的受益者,他们当然要反对。但改革的本质,就是要打破旧利益格局。”
墙上的时钟跳到十点整。
沈墨整理了一下西装,面向镜头。
全省上万名干部,此刻都在屏幕前看着他。
“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永川省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要谈一谈——怎么动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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