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结束的哨音还在走廊回荡,沈墨的手机就炸了。
第一条是姜云帆:“赵建民在机场贵宾室被抓,行李箱里搜出五本护照和二十三张境外银行卡。他看见纪委的人,第一句话是:‘我要见沈墨’。”
第二条是医院:“许半夏同志二次出血,正在抢救,病危通知书已下。”
第三条是妻子带着哭腔的语音:“小雨做噩梦了,一直喊‘爸爸救许阿姨’”
沈墨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这三条信息像三把刀插进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先拨通妻子的电话:“我今晚一定回家,你哄小雨先睡。”
然后打给姜云帆:“赵建民要见我,让他等。先审,审透。”
最后,他拨通医院院长的电话:“我是沈墨。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我私人承担。许半夏不能死。”
挂断后,他转身看向会议室里正在收拾文件的赵书记。
“书记。”沈墨走过去,声音沙哑,“我想请三天假。”
赵书记抬头看他:“为了许半夏?”
“也为了我自己。”沈墨坦白,“小雨被绑架,半夏被捅,数据被删,照片被伪造这一连串的事,我需要时间理清楚。”
赵书记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赵建民‘因病请假’前,最后签署的一份人事调整方案。”他推到沈墨面前,“你的改革实施细则通过了,但执行层面,他安排了十三个人——全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人。”
沈墨翻开文件。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他都熟悉。有当年在玉泉县阻挠他的常务副县长的表弟,有清河市那个被双开的前副市长的侄子,还有王振华学术圈里的学生
“如果你现在请假,”赵书记盯着他,“这十三个人就会在三天内到岗。到时候,你的改革方案就算通过了,也会被这些人从执行层面架空、扭曲、最后变成一纸空文。”
沈墨的手停在名单上。
“所以我没有三天时间。”他合上文件,“我只有今天晚上。”
“你打算怎么做?”
“按岳川同志说的——”沈墨抬起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但这次,我要亲手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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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省纪委办案点。
赵建民坐在审讯室里,西装依旧笔挺,但领带歪了。看见沈墨进来,他居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沈墨,你和我是一类人。”
“哪一类?”沈墨在对面坐下。
“不甘心的人。”赵建民身体前倾,“你不甘心国家资金被糟蹋,我不甘心一辈子当个伺候人的秘书长。我们都在为自己的‘不甘心’拼命,只是方式不同。”
沈墨没接话,只是打开录音笔。
“赵建民,泰山石敢当微信群的群主是你吗?”
“是。”赵建民很干脆,“群里有二十七个人,都是各地市、各省直部门的人。我们每周六晚上十点开视频会,讨论怎么‘适应’上面的政策。”
“‘适应’?”
“对,适应。”赵建民笑了,“中央说破除‘四唯’,我们就设计一套新的评审标准,看起来更科学,实际上换汤不换药。中央说清理隐性壁垒,我们就搞个‘优化营商环境专项行动’,把真壁垒藏得更深。”
他越说越兴奋:“沈墨,你以为你在改革?你不过是在我们设计好的迷宫里打转。你每推开一扇门,前面还有十扇。你每解决一个问题,我们会制造三个新问题。这个游戏,你玩不赢的。”
沈墨静静听着,等他说完。
“说完了?”沈墨问。
赵建民愣了愣。
沈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单——正是赵书记下午给他的那十三人调整方案。
“这十三个人,是你安排的吧?”
“是又怎样?”赵建民恢复镇定,“人事调整程序合法合规,常委会已经通过了。沈墨,你现在动不了他们。”
沈墨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张明,省科技厅规划处副处长,你的妻弟。”他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昨天晚上,他在澳门葡京赌场贵宾厅,输了八百七十万。赌场的监控拍得很清楚。”
赵建民脸色变了。
“这个人,李伟,省财政厅企业处科长,你老领导的儿子。”沈墨又调出一份银行流水,“他妻子在美国的账户,过去三年收到境外汇款累计两千三百万美元。汇款方是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但实际控制人是你。”
“你你哪来的这些?”赵建民声音开始发抖。
“岳川同志给的。”沈墨把手机推过去,“他退休半年,没闲着。这十三个人,每一个他都盯了三个月以上。赌博的、嫖娼的、转移资产的、子女在海外挥霍的证据链完整得很。”
他站起来,俯视着赵建民。
“你以为你们是下棋的人,我们是棋子。但你错了。”沈墨的声音很冷,“从岳川把那份调查报告寄给中央开始,棋手和棋子的位置,就换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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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副书记走进来。
“赵建民,中央纪委的同志已经到了。”他看了眼沈墨,“沈处长,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沈墨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刚才说我们是一类人。”他顿了顿,“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们都是不甘心的人。但我的不甘心,是不甘心让这个国家的好政策,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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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许半夏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
沈墨隔着玻璃看她,想起第一次在玉泉县信访中心见面时,她抱着一沓卷宗,眼睛亮晶晶地说:“沈局长,这些案子我能帮你。”
那时她还是个刚执业的年轻律师,满腔热血,相信法律能改变一切。
三年了,她没变。
变的是这个世界,还是他自己?
主治医生走过来:“沈处长,许律师的家属联系上了吗?”
“她父母早逝,有个姐姐在国外,正在赶回来。”沈墨问,“她醒过来的几率有多大?”
医生沉默了几秒:“第二次出血损伤了脑干,就算醒过来也可能永久性失语,或者瘫痪。”
沈墨的手撑在玻璃上,指节发白。
监护仪突然报警。
医生护士冲进去,沈墨被拦在门外。他看见他们用电击,注射,做心肺复苏。许半夏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落下,像一片枯萎的叶子。
二十分钟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暂时稳住了。”他疲惫地说,“但她刚才睁开眼睛,说了句话。”
“什么话?”
医生犹豫了一下:“她说‘沈墨,小心你身边的’话没说完,就昏迷了。”
小心你身边的。
沈墨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可能:同事?领导?朋友?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顾晓梦发来的加密文件:“赵建民手机云端备份解析完毕。‘泰山石敢当’微信群昨晚最后一条消息,不是‘启动b计划,目标沈墨的婚礼’,而是——”
她发来截图。
完整的消息是:“启动b计划,目标沈墨的婚礼嘉宾名单。”
沈墨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嘉宾名单上有省委省政府领导、各地市负责人、还有他这些年所有的战友和对手。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破坏婚礼,而是利用婚礼
他立刻拨通顾晓梦的电话:“名单上的人,全部有风险?”
“对。”顾晓梦声音急促,“我分析了赵建民的通讯记录,这个群在过去三个月,收集了所有可能出席你婚礼的领导干部的行程习惯、生活习惯、甚至医疗记录。他们不是在准备捣乱,是在准备——精准投毒。”
“投毒?”
“慢性毒,潜伏期一周到一个月。症状像感冒,但会逐渐损害肝脏和肾脏。如果婚礼当天,他们通过食物或饮料让几十位关键干部中毒,一个月后这些人陆续病倒”顾晓梦倒吸一口凉气,“那整个永川省的权力架构,会瞬间崩塌。”
沈墨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报复,这是政变。
“名单上最危险的是谁?”他强迫自己冷静。
“赵书记。”顾晓梦说,“赵建民的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一号目标有高血压,长期服用某种进口药。该药与特定食物同服会产生毒性反应。’”
沈墨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赵书记明天上午要主持全省经济工作会议。
“我现在去找书记。”他说。
“等等!”顾晓梦叫住他,“沈墨,还有一件事。赵建民的备份文件里,有一份加密的子文件夹,标题是‘备用方案:如果沈墨不死心’。”
“内容是什么?”
“我还没破解,但创建时间是”顾晓梦顿了顿,“三小时前。”
三小时前,赵建民已经在纪委审讯室了。
这说明,这条利益链上,还有比他位置更高的人,还在活动。
沈墨挂断电话,冲向电梯。
刚到医院楼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川,从玉泉县打来的。
“小沈,”老人的声音很稳,“我刚才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他在北京,听说永川的事,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中央主要领导看了我的报告,说了八个字——”岳川一字一顿,“‘就按沈墨的方案改’。”
沈墨停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燥热。
“还有,”岳川补充,“领导说,改革到了深水区,总会遇到漩涡。但漩涡再大,也掀不翻真正的大船。让你放手干,天塌不下来。”
电话挂断。
沈墨抬起头,看着城市夜空稀疏的星星。
就按沈墨的方案改。
七个字,像七颗钉子,把他这三年的挣扎、委屈、愤怒、不甘,全部钉在了时代的柱子上。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救赵书记。
他要救所有可能中毒的人。
他要在这艘大船撞上冰山之前,把舵扳回来。
手机震动,新的消息弹出来。
是“泰山石敢当”微信群的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b计划已启动。第一份‘礼物’,将在明天上午八点,送到赵书记办公室。”
时间:明早八点。
距离现在,还有九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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