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纪委的车队驶离玉泉水库时,沈墨的手机响了。
是许半夏,背景音却不是往常的法律援助中心,而是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和人群的哭喊声。
“半夏?你在哪?”沈墨的心揪紧了。
“医院”许半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法律援助中心炸了。”
沈墨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什么?!”
“半小时前,有人送来一个快递包裹,说是给你的文件。”许半夏的声音断断续续,“小雨想拆,被我拦住了我让保安用防爆箱转移,刚移到门口就炸了。”
“伤亡呢?”
“保安老刘当场没了。”许半夏终于哭出来,“还有三个咨询的群众重伤,十几个轻伤沈墨,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沈墨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小雨呢?”
“她吓坏了,但没事,我让她在护士站”许半夏突然提高音量,“不对!小雨刚才还在我身边——小雨?!沈小雨!”
电话那头传来慌乱的奔跑声和呼喊声。
沈墨对着手机吼:“半夏!出什么事了?!”
“小雨不见了!”许半夏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我就转身接了个医生电话,不到一分钟,她就不见了!监控监控显示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把她带走了!”
手机从沈墨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顾晓梦捡起手机,听到许半夏的哭喊,脸色也变了:“我马上联系医院封锁”
“没用的。”沈墨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下炸法律援助中心,敢在医院绑人,就说明已经不在乎规则了。”
他捡起手机,对许半夏说:“半夏,你听好。现在带着所有伤员转移到省人民医院,找赵书记安排武警保护。小雨的事交给我。”
“可是”
“相信我。”沈墨挂断电话。
几乎同时,一封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秦衡(玉泉县委书记,已调任邻省)。
附件是一个需要三重密码才能打开的压缩包。沈墨输入父亲生日、自己生日、还有岳川告诉他的那个日期——1987年3月15日。
文件解压。
第一份是二十七人的名单,标题触目惊心:“‘泰山石敢当’核心成员及‘沉睡者’档案”。
名单按级别排列:
每个人名后面都附有详细资料:何时被吸纳、做过哪些事、掌握什么把柄、家庭软肋在哪。最后备注栏写着:“清除优先级”。
沈墨的名字在最后,备注是:“优先级1——需在72小时内物理清除”。
而就在五分钟前,备注更新了:“清除程序已启动。第一阶段:摧毁其社会支持网络(进行中)。第二阶段:制造意外死亡(待执行)。”
第二份文件是一段录音文字稿,时间戳是三天前。对话双方的声音经过处理,但内容清晰:
a:“沈墨必须死。但他现在风头正劲,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b:“那就让他‘自杀’。一个父亲蒙冤自杀的人,儿子也自杀,很合理。”
a:“具体方案?”
b:“他女儿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吗?安排一次‘医疗事故’,孩子死了,他精神崩溃,跳楼——完美。”
第三份文件让沈墨站了起来。
是一张建筑图纸——省人民医院儿科重症监护室的通风管道施工图。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三个位置,备注:“神经毒剂投放点。剂量:致死儿童,成人致幻。”
投放时间:今晚八点。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
沈墨拨通秦衡的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秦书记,文件我收到了。”沈墨语速极快,“但我想知道——您为什么帮我?您也在名单上。”
名单第十一位:秦衡,厅级,备注“已失控,需处理”。
电话那头,秦衡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沈墨,你还记得你刚到玉泉县时,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沈墨回忆:“您说‘玉泉县是一潭死水,需要一条鲶鱼’。”
“对。”秦衡说,“但我没告诉你的是——我也是被派去玉泉县的‘鲶鱼’。二十年前,我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因为查一个污染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们把我发配到玉泉,想让我在那里烂掉。”
窗外有鸟飞过。
“但我没烂。”秦衡的声音坚定起来,“我在玉泉做了三件事:修了那条你后来改造的灌溉渠;建了全省第一个县级政务公开平台;还有暗中调查你父亲的事。
沈墨屏住呼吸。
“你父亲的日记,是我从周振国家的地下室找到的。”秦衡说,“当年事故发生后,周振国把你父亲所有的笔记、照片、甚至衣服都搜走了,藏在自家地下室里。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机会复制出来。”
,!
“您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那时候周振国还活着,他背后的人还在位上。”秦衡叹气,“我把副本给了岳川,原件藏在玉泉县档案馆的墙壁夹层里。想着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他顿了顿:“沈墨,这份名单我整理了十年。里面每个人,我都核实过三次以上。现在交给你,是因为我可能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
“体检报告昨天出来了,胰腺癌晚期,扩散了。”秦衡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所以在这之前,我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沈墨说不出话。
“名单最后有个加密子文件,密码是你女儿生日。”秦衡继续说,“里面是所有‘沉睡者’的原始档案照片、签字文件、录音录像——足够把二十七个人全部送进去。”
“您”
“别谢我。”秦衡打断他,“我不是什么好人。名单上那些事,有些我也参与过。交给你,算是赎罪吧。”
电话里传来咳嗽声,很剧烈。
“秦书记,您在医院吗?我”
“别来找我。”秦衡止住咳嗽,“我现在就在省人民医院肿瘤科。但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用的是化名。你专心救你女儿,救那些孩子。”
他挂断了电话。
沈墨握着手机,站在水库管理站简陋的房间里。夕阳透过窗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晓梦推门进来:“省人民医院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入口,赵书记亲自坐镇指挥。但对方既然计划了毒气攻击,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有内应。”顾晓梦调出医院人员名单,“能接触到通风管道施工图的,除了基建科,还有总务处、后勤部、甚至院领导。”
沈墨看向窗外。远处山路上,又有车队驶来——这次不是黑色越野车,是白色的救护车和警车混编车队。
“晓梦,帮我做件事。”沈墨转身,“我要在下午六点前,召开一场全省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现在?可是调查还没结束,朱凯刚被带走”
“正因为朱凯被带走了,才要开发布会。”沈墨的眼神锐利如刀,“我要告诉所有人——父亲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而那些想害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医院那边”
“医院那边,我亲自去。”沈墨抓起背包,“不过不是从正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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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四十分,省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沈墨穿着水电工的制服,背着工具包,刷卡进入员工通道。顾晓梦给他的门禁卡属于后勤部一个请病假的老师傅——真人在家休息,卡是姜云帆“借”来的。
通风管道的主入口在负二层设备间。沈墨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都是姜云帆安排的便衣特警,穿着同样的水电工制服。
“沈处,图纸上标的三处位置都查过了。”为首的特警低声说,“确实发现了微型毒剂释放装置,已经拆除。但我们在二号位置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设备。
“这是什么?”
“信号中继器。”特警脸色凝重,“不是用来触发毒剂的,是用来接收指令的。我们监测到,半小时前有加密信号从这个设备发出,方向是——”
他看向天花板:“楼上,行政办公区。”
沈墨明白了。毒气攻击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医院领导层里。有人要远程操控这场“事故”,甚至可能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处理”掉关键证人。
“能定位具体房间吗?”
“信号源在六楼,但具体房间需要时间排查。六楼是院领导办公室和会议室,现在”
特警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队长!六楼院长办公室有异常!红外监测显示室内有两人,但门从里面反锁了,敲门无人应答!”
沈墨和特警对视一眼,冲向消防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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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院长办公室门外。
四个保安在敲门,里面毫无动静。沈墨赶到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杏仁味——氰化物!
“破门!”他吼道。
特警一脚踹开门。
办公室里,院长靠在椅子上,已经昏迷。办公桌前的地上倒着另一个人——副院长,手里还握着一个破碎的安瓿瓶。
“还有呼吸!”特警探了探院长的鼻息,“快叫急救!”
沈墨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摊开着一份文件:《省人民医院儿科重症监护室改建项目验收报告》。
签字栏里,院长的签名笔迹明显颤抖。
而报告附件里,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打印的字:
“今晚八点,通风系统会释放麻醉气体。你要做的是:一、关闭儿科楼层所有监控;二、安排‘合适’的医生值班;三、事故发生后,发布‘设备故障导致医疗事故’的通报。”
便签最下方,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五指握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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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柴尔德家族。
他们连医院这条线都渗透了。
急救人员冲进来抬走两人时,沈墨在副院长口袋里摸到一个手机。最新通话记录:半小时前,接听了一个境外号码。
他回拨过去,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任务完成了?”
沈墨没说话。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默几秒后,笑了:“沈处长,没想到是你。看来我们的副院长失手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沈墨问。
“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对方说,“你救得了这间医院,救得了全省所有医院吗?你查得了这个院长,查得了所有被我们控制的人吗?”
电话挂断。
沈墨站在弥漫着氰化物甜腻气味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手机震动,许半夏发来信息:“小雨有消息了。绑匪联系我,说要和你谈判。地点:玉泉水库3号闸门。时间:今晚八点。”
附件是一张照片:沈小雨被绑在闸门边的椅子上,身后是汹涌的河水。
照片上的时间戳:五分钟前。
沈墨盯着照片,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小雨的手在背后,手指比着一个奇怪的手势。
那是他教过她的求救暗号:三根手指弯曲,两根伸直。
意思是:“我是安全的,他们在演戏。”
沈墨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原来如此。
绑架是假,调虎离山是真。
他们想把他引回玉泉水库,因为那里还有没被发现的秘密。
而今晚八点,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水库救女儿时,省城这边真正的屠杀,才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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