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注射器里是氯化钾,浓度足够在三分钟内停止心跳。
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刑侦支队长指着监控画面,脸色铁青。屏幕里,“医生”完成注射后从容离开,甚至在走廊里和护士点头示意。
“他认识医院布局,知道监控盲区,还穿着合规的白大褂——有内应。”支队长看向沈墨,“沈处长,现在封锁医院还来得及”
“不能封锁。”沈墨盯着画面,“封锁会打草惊蛇。你带便衣守住所有出口,重点查今天临时调班和请假的医护人员。”
支队长刚要行动,沈墨又叫住他:“还有,查那个保安。”
“保安?”
沈墨放大监控画面的一角。抢救室门外的走廊窗边,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对讲机——但天线没拉出来。更重要的是,他的站姿、手势,和省委大院门口那个被顾晓梦怀疑的保安一模一样。
“医院保安和省委保安不是同一套系统,不可能跨单位上班。”沈墨语速极快,“除非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伪装的。”
支队长倒吸一口凉气,抓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伪装成保安!重复,目标伪装成保安!”
走廊里瞬间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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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省委档案室。
陆正明的手在抖。视频通话屏幕上,他女儿陆小雨抱着书包蹲在剑桥大学图书馆的卫生间隔间里,声音压得极低:
“爸,他们找到我了。刚才在自习室,有个男人坐在我对面,在纸上写‘你父亲很危险’。我跑到卫生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别怕,爸爸在。”陆正明强迫自己冷静,“你现在打开手机定位共享,然后”
话没说完,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不是推,是敲。很有礼貌的三声叩击。
然后是一个温和的男声,说的是英式英语:“陆小姐,我们只是想和你父亲谈谈。请开门,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陆小雨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陆正明对着手机低吼:“别开!我马上联系大使馆!”
“没用的,爸爸。”陆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说如果我拒绝,就把我去年在酒吧吃摇头丸的视频发到网上。但我根本没吃过”
栽赃。经典手段。
陆正明闭上眼睛。他知道对方要什么——要他停止调查,要他修改结论,要他毁掉沈墨。
“告诉他,”他咬着牙说,“我答应。让他放你走。”
“可是沈叔叔”
“别管沈叔叔了!”陆正明失控地吼出来,“我只要你安全!”
通话突然中断。
再拨过去,已是忙音。
陆正明瘫坐在档案室的水泥地上,周围是堆积如山的s线项目文件。他想起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选择妥协,然后沈墨的父亲跳了楼。
历史要重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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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墨回到办公室。
顾晓梦已经在那里等他,面前摊着三份缺失文件的清单。
“招标公告审批单、专家抽取记录、中标通知书签发稿。”她指着清单,“这三个环节的原件都不见了。档案室的电子目录显示它们存在过,但实体档案没了。”
“谁有权限调阅?”
“省纪委调查组进驻后,所有s线项目档案被封存。封条编号是”顾晓梦查询记录,“是陆正明组长亲自贴的。但今天下午三点,他签字调阅了这三份文件,理由是‘补充核查’。”
沈墨的心沉下去。
师兄还是选择了妥协。
“备份呢?”他问,“按规定,重大项目的核心文件应该有双套制备份。”
“有,在省档案馆。但”顾晓梦调出系统记录,“十分钟前,省档案馆的温控系统突然故障,七号库房温度飙升到四十度。工作人员正在抢修,但高温可能导致纸质文件永久损坏——而那三份文件的备份,就在七号库房。”
时间算得精准。
沈墨看了眼手表。老赵头还在抢救,陆小雨生死未卜,证据链面临毁灭。
三线崩溃。
他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三年多来他私下扫描归档的所有工作文件——从玉泉县的水务局报告,到清河市的会议纪要,再到省改革办的每一份方案。
“你在干什么?”顾晓梦问。
“整理完整的程序文件。”沈墨的声音异常平静,“就算原件被毁,备份被烧,只要逻辑链条完整,就能重建事实。
他快速操作着。文件夹按照时间轴排序,每个关键节点都有扫描件、照片、录音、甚至当时的工作笔记。
“招标公告审批单——虽然没有原件,但我有当时发送邮件的截图,收件人是市招标办主任,时间戳清晰。”
“专家抽取记录——专家库系统有操作日志,我三年前就做了备份,显示抽取过程随机、合规。”
“中标通知书签发稿——签发当天我在场,用手机拍了照。虽然像素不高,但公章和签字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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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页一页整理,一个证据一个证据拼接。
顾晓梦看着他冷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墨从来不是凭运气走到今天的。他每一步都留了后手,每一个决策都备了证据。这三年,他其实一直在为可能到来的这一天做准备。
“但是沈墨,”顾晓梦轻声说,“就算你重建了文件链,老赵头要是救不回来,你父亲的案子就”
“所以现在要去医院。”沈墨保存文件,拔下u盘,“你在这里继续整理,把所有证据打包加密,发到中央纪委的举报平台。设置定时发送——如果明天早上八点我没取消,就自动发送。”
“你要一个人去医院?”
“一个人。”沈墨穿上外套,“对方的目标是我。我出现,他们才会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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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十七分,省人民医院。
沈墨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时,里面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在记录数据。老赵头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的曲线微弱起伏。
“他怎么样?”沈墨问。
“氯化钾注射量不大,发现得及时,洗胃后暂时稳住了。”医生头也不抬,“但车祸造成的颅内出血很严重,手术风险太高,我们只能保守治疗。”
沈墨走到床边。老赵头脸上布满老年斑和皱纹,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那个水库技术员的样子。父亲日记里写过:“老赵这人实诚,认死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赵师傅,”沈墨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是沈建国的儿子。您当年答应我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证据还在吗?”
老赵头的眼皮动了动。
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加快。
医生立刻警惕起来:“病人不能受刺激,请你出去。”
沈墨没动,继续低声说:“如果您还能听见,就眨两下眼睛。如果证据还在,眨三下。”
老赵头的眼睛紧闭着。
然后,缓缓地,眨了一下。
停顿。
又眨了一下。
沈墨的心提起来。
第三下眨眼,始终没来。
“出去!”医生走过来推他。
就在这时,老赵头的手突然动了。那只布满针眼和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向病房的天花板。
沈墨抬头看——是普通的集成吊顶,没什么特别。
但老赵头的手指在空中艰难地画着,像在写什么。
一个数字:3。
然后一个汉字:上。
“三上?”沈墨皱眉。
老赵头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再次闭上。心率慢慢降回正常。
医生把沈墨推出病房:“够了!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走廊里,沈墨盯着病房门,脑子里飞速旋转。
三上?
是“三天后”的意思?还是
他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段话:“水库闸门检修口的编号顺序,不是从左到右,是从上到下。最上面的是三号,不是一号。”
三号在上。
沈墨猛地转身,冲向楼梯间。
不是病房的三号床,是医院大楼本身——省人民医院的三号楼,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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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三分,医院三号楼天台。
门被锁着,但锁是新的,锁孔有近期使用的痕迹。沈墨用身份证撬开锁舌,推门进去。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机组在轰鸣。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处处照过去。
在西北角的水箱后面,有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沈墨掀开防水布——是一个老式铁皮工具箱,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他捡起旁边的砖头砸开锁。
工具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样东西:
一沓泛黄的工程记录,上面有施工方偷工减料的原始签字。
三卷黑白胶卷,标签写着“玉泉水库钢筋抽样”。
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致吾儿沈墨——若见此信,父已不在。真相在此,公道在天。”
沈墨的手在抖。
他打开信。父亲的字迹工整有力:
“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哭,爸爸不后悔。这个国家需要有人站出来说真话,哪怕代价很大。
证据都在这里。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就把它们公之于众。如果没能力,就好好活着,做个正直的人。
记住,真正的改革不是打倒谁,是让每个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
父字。”
信纸的日期是:2008年10月16日。
父亲跳楼的前一天。
他把所有证据藏好,写好遗书,然后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用生命发出最后的呐喊。
沈墨跪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把信紧紧贴在胸口。
十五年了。
父亲,我找到证据了。
您的公道,儿子来讨。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许半夏:“沈墨,保安抓住了!他承认收了钱,说雇主让他在医院‘盯住一个叫赵德福的老人’。他还交代了一个电话号码”
“查那个号码。”沈墨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查到底。”
“还有,”许半夏顿了顿,“陆正明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女儿安全了——有人匿名向剑桥警方举报了跟踪者,警察及时赶到。他问问你是不是你安排的。”
沈墨看着手里的证据。
“告诉他,”他说,“这个世界上,不全是坏人。”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书,然后小心翼翼把所有证据重新包好。
下楼时,在楼梯间遇见那个值班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沈处长,”他说,“赵师傅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闸门开了,水该流了。’”
医生说完,转身离开。
沈墨站在楼梯间里,忽然明白了一切。
老赵头根本没昏迷。
那个“医生”可能根本不是杀手。
这一切,都是一场戏——演给真正幕后黑手看的戏。而老赵头用生命在演的这出戏,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找到证据。
他握紧手里的工具箱。
闸门开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洪水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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