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脏监护仪警报在手机里响了三声，戛然而止。
沈墨盯着屏幕上瑞士医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抢救中，但中毒时间太长，解毒剂需要从德国空运，至少六小时。存活率不乐观。”
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第二批清理清单发布会，还有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许半夏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发颤：“你去现场，我守在这里。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墨没动。他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父亲跳楼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黑夜。父亲在书房坐了一整夜，天亮时留下一封信，然后从七楼跃下。
信的最后一句是：“墨墨，有些仗，一个人打不赢。你得让所有人都看见战场。”
所有人都看见。
沈墨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
“半夏，帮我个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要建一个网站。”
“现在？”
“现在。”沈墨调出清理清单的数据后台，“名字就叫‘永川改革进度实时看板’。所有部门的清理进度、完成时限、责任人、当前状态——全部公开，每半小时更新一次。”
许半夏凑过来：“他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就说明心里有鬼。”沈墨点开第一批79项清单的后台数据，“你看，市场监管部门答应取消的‘股东拍照’，实际执行率只有31。的企业反映仍在执行。住建部门的‘邻居同意书’”
数据图表在屏幕上跳动，红色代表“未执行”，黄色代表“部分执行”，绿色代表“已落实”。十二个部门的进度条，红的刺眼。
“我要把这些做成可视化图表，放在网站首页。”沈墨开始写代码，“每个部门的负责人照片、承诺时间、实际进度，全部挂上去。接受全社会监督——谁在真改，谁在假改，一目了然。”
许半夏担心：“这会不会太狠了？那些厅长、局长，要面子的。
“他们的面子重要，还是企业的生死重要？”沈墨调出一张照片——李建国厂长在香菇加工厂门口，对着停工的机器抹眼泪的照片，“半夏，你看这张脸。他等得起‘慢慢来’吗？”
窗外天光微亮。
沈墨写完最后一行代码，点击发布。
网站上线时间是清晨五点整。
首页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永川省隐性壁垒清理实时进度——谁在改革？谁在拖延？全民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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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记者比以往多了一倍。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有大新闻——不仅因为第二批清单，更因为昨晚疯传的“老干部座谈会视频”和“海外爆料”。
八点三十分，沈墨准时入场。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走上主席台时，全场安静了三秒——他眼里的血丝和疲惫，摄像机拍得一清二楚。
“各位，在公布第二批清理清单前，我先请大家看一个网站。”
大屏幕上弹出“永川改革进度实时看板”。
全场哗然。
进度条上，住建部门的红色刺目：承诺取消的12项壁垒，实际执行0项。市场监管部门：承诺79项，实际执行24项。税务部门：承诺35项，实际执行11项
“这个网站每半小时自动更新数据，数据来源是全省企业通过‘直通车’平台的实时反馈。”沈墨拿起激光笔，“绿色代表已落实，黄色代表部分落实，红色代表纹丝不动。。”
有记者举手：“沈主任，这个数据准确吗？”
“每一条数据都可溯源。”沈墨点击住建部门的红色条目，“比如这条：‘取消施工许可需提供邻居同意书’，截至目前，全省共收到企业反馈1872条，其中1869条反映‘仍在要求提供’，只有3条说‘已取消’。而这三条，经核实，都是窗口人员口头说‘不用了’，但系统里仍卡着。
他调出那三家企业的信息：“需要我把这三家企业老板的电话公布出来，请大家现场核实吗？”
台下无人应答。
“这就是现状。”沈墨关掉网站，“第一批清单公布一周，执行率不到三成。所以今天，我要改变策略。”
他身后的屏幕切换。
“第二批清理清单，涉及教育、医疗、养老、文化、体育、农业、水利、能源八大领域，共156项。”沈墨顿了顿，“但与第一批不同，这次我采取‘双向透明’策略。”
他点击鼠标。
屏幕上弹出两张对比图。统的文件下发流程：省政府发文→部门接收→内部传达→窗口执行。省政府发文+网站同步公示→企业扫码查询具体条目→办理业务时出示二维码→窗口人员扫码确认→系统自动记录办理时间和结果→公众实时可查。
，！
“从今天起，每一条清理措施都有一个专属二维码。”沈墨举起手机，“企业办事前，先扫二维码，查看这条措施是否已在执行窗口落地。如果窗口说‘还没接到通知’，企业可以当场扫码投诉——投诉直接进入纪委监督系统，24小时内必须答复。”
记者席有人倒吸凉气。
这等于把每个办事窗口都放到了聚光灯下。
“另外，”沈墨调出另一张图，“所有部门的清理进度，将纳入年度考核，与干部晋升、绩效奖金直接挂钩。的部门，一把手年度考核不得评为优秀；低于40的，启动问责程序。”
台下开始骚动。
省教育厅副厅长——就是昨天冲上台那位——脸色铁青地站起来：“沈主任！你这是把基层干部往火上烤！有些政策需要消化时间，需要培训人员，需要调整系统，哪能说改就改？”
沈墨看着他：“王副厅长，您说的对。所以我在网站上专门设了一个‘困难申报’通道——哪个部门觉得哪条措施落实有困难，可以公开申报，写明困难原因、所需时间、解决方案。只要理由充分，全社会都能理解。”
他顿了顿：“但如果没有申报困难，却又拖着不办——那就是态度问题。”
王副厅长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我知道，这么做会得罪很多人。”沈墨环视全场，“但请大家想一想——当我们要求企业‘马上就办’时，我们自己能不能‘马上就改’？当我们批评企业‘效率低下’时，我们自己的效率又如何？”
他点开网站后台的实时评论模块。
一条条企业主的留言滚动播放：
“支持公开！让阳光照进每一个办事窗口！”
“早就该这样了，我们企业被拖得起，工人等不起啊！”
“沈主任挺住！我们几百家企业联名支持你！”
也有质疑的：
“作秀吧？过几天就没动静了。”
“得罪那么多人，你能撑多久？”
沈墨念出最后一条质疑，然后抬起头：“这位网友问我能撑多久。我的回答是——只要还有一个企业在不合理壁垒前挣扎，我就会撑下去。”
他关掉屏幕。
“第二批清理清单的具体内容，已经全部上传网站。现在开始提问。”
第一个记者的问题很尖锐：“沈主任，您母亲在瑞士病危的消息是否属实？这是否会影响您的工作？”
全场瞬间安静。
沈墨沉默了三秒。
“属实。”他说，“但她是我母亲，我是共产党员。家事是家事，公事是公事。如果因为家事就放下该做的事，那我父亲当年就不会从七楼跳下去。”
第二个问题更狠：“有海外爆料称，您母亲当年曾签署卵子捐赠协议，这与您父亲的死有关联。您是否在利用改革来掩盖家族丑闻？”
摄像机全部对准沈墨的脸。
他没有回避。
“我母亲是受害者。”他声音平静但清晰，“她当年签署那份协议，是因为有人告诉她——如果不签，我父亲的水库项目就会出事，下游几十万百姓会有危险。她是为了保护更多人，才牺牲了自己。”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举起来。
“这是1982年省水利厅的会议记录。上面明确记载：有人以‘停工检查’威胁我父亲，要他停止调查水库材料质量问题。签字威胁的人，叫周振国——也就是后来永川科技创新基金的发起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国内的代理人。”
文件在摄像机前放大。
签名清晰可见。
“而今天阻挠改革的很多人，都与周振国留下的那张网有关。”沈墨放下文件，“所以，我不是在掩盖什么，我是在揭开什么——揭开一张笼罩了永川四十年的网。”
现场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举手。但沈墨已经走下主席台。
在门口，他被王副厅长拦住。
“沈墨，你非要鱼死网破吗？”王副厅长压低声音，“你母亲的解毒剂，我可以帮忙搞到。条件是——把教育领域的那几条，从清单里删掉。”
沈墨看着他：“王副厅长，您儿子造假进重点高中的事，我已经移交纪委了。您现在该想的，不是跟我谈条件，是怎么向组织交代。”
王副厅长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
沈墨走出发布厅时，手机震动。
瑞士医生发来新消息：“解毒剂提前到了！正在注射！你母亲的心跳恢复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母亲躺在病床上，虽然昏迷，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稳定。
沈墨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但下一秒，新消息又来了。
是沈青河：“算你狠。但游戏还没完。解毒剂只能维持48小时，彻底解毒需要连续注射七天。这七天的药剂在我手里。想要吗？”
沈墨握紧手机。
这时，网站后台弹出一条自动推送：
【实时进度更新：省教育厅刚刚上传‘困难申报’，对“取消特长生造假入学”等五项措施申请延期三个月执行。理由：‘涉及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时间梳理’。】
沈墨冷笑。
他点击回复按钮，输入：
“申请驳回。理由：教育公平，一天都不能等。”
发送。
他知道，这七个昼夜，每一分钟都是战场。
而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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