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水库大坝上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沈墨看着姜云帆手中的金属箱，那里面躺着的引爆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的山脚下，国安特警的包围圈正在收紧，但没人敢轻举妄动——姜云帆的手指就按在按钮上。
“你父亲姜振华，”沈墨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是不是也这样逼过我父亲？”
姜云帆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此刻却显得格外狰狞：“沈墨，你比你父亲聪明。至少你知道，有些仗一个人打不赢。”
“所以你就选择当他们的狗？”
“狗？”姜云帆摇摇头，“不，是合作者。我父亲当年也不是狗，是合伙人。1982年，你父亲发现水库下面埋的东西后，我父亲第一个反应是上报——然后他就被消失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主动申请’转业，档案调往新疆。但实际上，他被带到了瑞士。”
月光下，姜云帆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们在瑞士给他看了样东西——我母亲。她是个华裔科学家，因为拒绝参与‘种子计划’被软禁。那些人告诉我父亲：要么合作，要么我母亲和肚子里三个月的我，一起消失。”
沈墨的喉咙发紧。
“我父亲选了合作。”姜云帆的声音变得空洞，“他改名换姓，进入罗斯柴尔德家族工作，任务是监控永川。而我，从小在瑞士长大，接受最好的教育，唯一的使命就是有一天回到中国，进入体制，确保‘种子计划’顺利进行。”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
“对，是任务。”姜云帆坦然，“但我没想到，你真的在做事。你清除了那么多壁垒，救了那么多企业——沈墨，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你早生四十年，也许我父亲就不用选那条路。”
他低头看了看引爆器：“可惜，没有如果。”
“引爆器下面是什么？”沈墨问。
“三百个‘种子罐’的遥控销毁装置。”姜云帆说，“按下去，玉泉水库大坝会塌，水库下面埋的所有证据会冲进下游，永川三分之一的土地会变成辐射区。而罗斯柴尔德家族会宣布，这是中国核设施事故。”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下游有几十万人！”
“我知道。”姜云帆的眼神变得疯狂，“但这就是游戏规则——要么我赢，要么所有人一起输。”
“还有第三条路。”沈墨往前走了一步，“你交出引爆器，我去跟中央谈，给你和你母亲政治庇护。瑞士那边，我们可以通过外交途径”
“晚了。”姜云帆打断他，“我母亲三年前就死了。他们告诉我她是病故，但我查了尸检报告——她是被注射药物致死的，因为她也想退出。”
他的手开始颤抖：“沈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我可以给你一条——你现在跳进水库，我放过你家人。否则”
他的拇指压在按钮上，只需再往下三毫米。
就在这时，沈墨的手机响了。不是来电，是自动播放的录音——
“姜云帆，住手！”
是许半夏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我在医院，顾晓梦想给我注射什么东西，被我拦下了。但我听到了她打电话——她说‘园丁长计划失败，启动b方案’。姜云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母亲当年留下的证据，现在在我手里！”
录音戛然而止。
姜云帆的表情凝固了。
沈墨趁机猛扑过去，死死抓住他握引爆器的手。两人滚倒在地，在坝顶上扭打。
“你母亲留了证据？”姜云帆的声音在颤抖。
“对！”沈墨咬牙，“她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留了所有‘种子计划’的原始资料，还有一份名单——所有被迫参与者的名单。你父亲的名字，在第一页。备注是：‘为保护妻儿被迫合作，保留清白可能’。”
姜云帆的手松了。
引爆器滚落在地，被沈墨一脚踢开，顺着坝坡滚进水库。
国安特警冲上来，将姜云帆制服。他被按在地上时，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妈我妈她留了证据她没屈服”
沈墨喘着粗气站起来：“你母亲和你父亲一样，都在等有一天，有人能揭开真相。”
姜云帆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沈墨一眼：“顾晓梦她才是‘园丁长’真正的继承人。小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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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顾晓梦手里的注射器掉在地上，液体洒了一地。她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许半夏——本该昏迷的许半夏，此刻正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实时录音界面。
“晓梦，为什么？”许半夏的声音很轻。
顾晓梦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她摘下眼镜，揉了揉脸，再抬头时，眼里的精明干练消失了，只剩下疲惫。
“我母亲叫苏婉清，是你婆婆苏婉华的妹妹。”她开口，说出的第一个秘密就让许半夏睁大了眼睛。
“1982年，她们姐妹一起被带到瑞士。你婆婆选择了捐赠卵子，换取了离开的机会。我母亲选择了反抗。她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一关就是三十年。”
，！
顾晓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在瑞士长大，从来没见过母亲。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告诉我，如果我听话，完成‘园丁长’的训练，我母亲就能活着。所以我听话，我成了最优秀的金融分析师，我回国，我接近沈墨”
“所以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就是局。”顾晓梦点头，“但我没想到，沈墨是真的在改革，真的在救人。我也没想到，你会把我当姐妹，会把孩子们交给我抱。”
她看着保温箱里的双胞胎：“他们第一次叫我‘顾阿姨’的时候，我差点下不了手。”
许半夏下床，走到她面前：“现在呢？你还要下手吗？”
“我母亲上周去世了。”顾晓梦抬头，眼泪终于流下来，“他们发来了死亡证明，说是‘自然死亡’。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我三个月前，偷偷把‘种子计划’的部分资料寄给了瑞士警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完整的备份，比沈墨手里的更全。包括‘园丁长’的真实身份——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顾晓梦刚要开口，病房门被推开。沈墨冲进来，身后跟着国安特警。
看到地上的注射器和u盘，沈墨明白了。
“晓梦”他声音沙哑。
“沈墨，对不起。”顾晓梦站起来，把u盘递给他，“最后帮你一次。u盘密码是半夏的生日。”
她伸出手，让特警戴上手铐。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了一句话：
“小心岳川。他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沈墨和许半夏，还有熟睡的孩子。
“岳川？”许半夏不敢相信，“那个县志办的老主任？他一直帮我们”
“也许帮我们，是为了更好地监视我们。”沈墨握紧u盘，“我去找他问清楚。”
“现在？”
“现在。”沈墨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和孩子先转移去军区疗养院，那里绝对安全。”
“那你呢？”
“我要去把四十年前的账，一笔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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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玉泉县县志办公室还亮着灯。
岳川坐在堆满古籍的书桌前，正在用毛笔抄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来了？坐。”
沈墨关上门，坐在他对面。
“顾晓梦被抓前说，要小心你。”沈墨开门见山。
岳川放下笔，笑了。他摘下老花镜，露出那双沈墨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慈祥，只有深不见底的深沉。
“她没说错。”岳川起身，从书柜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褪色的勋章，和一份泛黄的文件。
“1979年，我是国安部派驻玉泉的特工，任务就是监视水库建设工程——因为上级怀疑，有境外势力想通过水利工程做文章。”岳川摩挲着勋章，“你父亲，是我发展的线人。”
沈墨愣住了。
“1982年，你父亲发现‘种子罐’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我。我立刻上报，但消息被截住了——截消息的人，级别比我高得多。”岳川的声音变得苦涩，“然后你父亲‘被自杀’，我被调离国安系统，发配到这个县志办，一待就是四十年。”
他看向沈墨：“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有人能掀开这张网，等有人能完成你父亲没做完的事。你出现时，我知道——我等到了。”
“所以你不是‘园丁长’？”
“我是‘园丁长’名单上的监视对象。”岳川调出一份档案，“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把我放在这里，既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警告——看，国安特工又怎样，还不是只能修县志。”
沈墨接过档案，上面赫然写着：“监视对象：岳川，原国安部特工，危险等级：a。处理意见：控制使用，终身监视。”
“那真正的‘园丁长’”
“已经死了。”岳川说，“三年前死的，就是王振华的前任。但他在死前，培养了两个接班人——姜云帆和顾晓梦。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王振华，只是个幌子。”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齐了。
沈墨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四十年，两代人，无数条人命，就为了一个疯狂的“种子计划”。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岳川问。
沈墨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公开一切。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名单、所有的真相，全部公之于众。让全国人民，全世界都看看，这四十年来发生了什么。”
“会引发地震的。”
“那就震。”沈墨站起来，“总好过让七百万人继续活在谎言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问：“岳叔，您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岳川沉默了很久，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穿着七八十年代的衣服，笑得很灿烂。女的是苏婉华，男的是——
沈墨的父亲，沈青山。
而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青山，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就叫沈墨吧。墨是黑色的，但能写出最光明的字。”
落款：苏婉华，1980年春。
“你母亲和你父亲，”岳川轻声说，“是真心相爱的。那些卵子捐赠的协议是你母亲为了保护你父亲，被迫签的。她走的时候，已经怀了你。”
沈墨的手在抖。
“你父亲跳楼前，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岳川的眼眶红了，“他说：‘老岳，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墨墨。告诉他，妈妈是爱他的，爸爸也是。’”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父母，笑容永远定格在最好的年华。
沈墨把照片贴在胸前，眼泪终于落下来。
四十年了。
他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让这真相——
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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