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家大会的掌声还没停歇,沈墨的手机屏幕亮了。
那条匿名信息像淬了毒的针:“你妻子和孩子的基因崩溃已经开始,没有我的解药,他们活不过48小时。想要解药,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玉泉水库大坝。记住——只能你一个人。”
沈墨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五百多位企业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期待。他们等着他宣布认证中心成立,等着他给出突破壁垒的方案。
而台下前排,顾晓梦正微笑着鼓掌。姜云帆坐在她旁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在清河市就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是从对手变成同盟的伙伴。专案组说“园丁长”就在他身边最信任的人里。
会是谁?
沈墨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他能感觉到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企业家,”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刚才我宣布了国际标准认证中心的成立。但现在,我要加一句话——”
他停顿,让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认证中心,将由顾晓梦同志全权负责。而我本人,从今天下午起,将暂时离开省发改委的工作岗位。”
台下哗然。
顾晓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沈墨继续:“原因很简单——我的家人正在医院抢救,我需要时间去陪他们。但请大家放心,认证中心的工作不会停,顾晓梦同志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他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
台下的姜云帆放下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散会后,顾晓梦第一个冲过来:“沈墨,你疯了?现在这种时候”
“正因如此,我必须去。”沈墨打断她,压低声音,“晓梦,我走之后,省发改委的工作由你主持。记住三件事:第一,认证中心必须在一周内拿到国际授牌;第二,盯紧姜云帆,他有问题;第三,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打开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面有所有备份证据。
顾晓梦的眼睛红了:“你要去哪?”
“回家。”沈墨拍拍她的肩,“另外,帮我查一个人——我父亲当年在玉泉水库的施工日志,看看有没有提到一个叫‘姜振华’的人。”
“姜振华?和姜云帆”
“只是猜测。”沈墨看了眼远处正在接电话的姜云帆,“查清楚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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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墨的车驶入玉泉县。
六年了,这座北方小城的变化大得惊人。当年他离开时,满街都是“出租转让”的招牌,如今街道两旁新店林立,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数字经济产业园欢迎您”。
车在县水务局门口停下。沈墨下车时,一个白发老人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老式帆布包。
“老杨头!”沈墨喊了一声。
老人回过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手一松,帆布包掉在地上:“沈沈博士?!真是你?!”
杨大勇,当年水务局的老水利员,教沈墨看“土办法”识水情的人。六年过去,他背更驼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您这是去哪?”沈墨捡起包。
“去南山乡,试点村今天有项目验收。”杨大勇握住他的手,“走走走,正好带你看看,你当年搞的那个样板工程,现在成什么样了!”
去南山乡的路上,杨大勇的话匣子关不上。
“你走了以后,秦书记把数字经济做起来了,咱们玉泉成了全省的数据枢纽!那数据中心,好家伙,十栋大楼,招了三千多人!”
“当年你改造的那个试点村,现在不得了——管网通了,水好了,吸引了好几个农业公司,搞什么‘智慧农场’,一亩地的产出顶过去十亩!”
“村里的年轻人回来了,在农场打工,一个月四五千,不比去省城差!”
车在村口停下时,沈墨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
记忆里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路边立着太阳能路灯。曾经的破旧平房,现在大多是两层小楼,门口停着电动车、小汽车。
村口的公示栏前围着一群人。沈墨走近,看到上面贴着一张“2023年村集体收入分配表”——总收入:872万元。下面是明细:智慧农场分红、数据机房租金、乡村旅游收入
一个中年汉子转过头,看见沈墨,愣住了。
“李李村长?”沈墨认出来,这是当年带头抵制管网改造的村长李大山。
李大山嘴唇哆嗦着,突然大喊:“乡亲们!看看谁回来了!沈博士!当年给咱们村通水管的沈博士!”
人群瞬间围拢过来。
“沈博士!我家去年盖新房了!”
“我儿子在数据中心上班,当程序员了!”
“咱们村去年评上全省美丽乡村了!”
七嘴八舌,每句话里都透着自豪。
李大山挤到前面,眼眶发红:“沈博士,当年我不懂事,带着人拦你的施工队。现在现在我给你赔罪!”说着就要鞠躬。
,!
沈墨赶紧扶住:“李村长,当年您也是为了村里好,怕我们瞎折腾。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好!太好了!”李大山抹了把脸,“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拉着沈墨来到村委会。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正是当年沈墨带着施工队铺设管道的场景。照片下面有行字:“吃水不忘挖井人——致沈墨博士及所有为南山乡发展付出的人。”
沈墨站在照片前,久久不语。
“这张照片,是秦书记让挂的。”杨大勇在旁边说,“他说,要让所有村干部记住——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人,老百姓不会忘。”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沈墨看出去,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新建的篮球场上打球。他们穿的衣服干净整洁,脸上是城里孩子才有的自信。
“那些孩子,都是当年在外打工的父母带回来的。”李大山说,“现在村里有活干、有钱挣,谁还愿意把孩子丢在老家当留守儿童?”
沈墨想起省城棚户区那些没有户口的孩子,想起王小雨说“我知道我当不了医生”时的眼神。
原来,真正的改革不是文件上的文字,是这些孩子脸上的笑容,是这些父母不再漂泊的安稳,是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的生机。
“沈博士,”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怯生生地问,“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王秀英,当年您在我家院子里挖管道,我还给您递过水。”
沈墨想起来了。那时她刚生孩子,家里没通水,每天要走两里路去挑水。
“记得。孩子这么大了?”
“六岁了,上一年级了。”王秀英把孩子放下,“快,叫沈叔叔。”
小女孩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沈墨蹲下身:“上学远吗?”
“不远,村口就有校车,十分钟就到乡中心小学。”王秀英笑着说,“学校可好了,有电脑室,有图书馆,还有食堂——中午管饭,不要钱。”
沈墨站起身,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村庄,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拼死也要守住那座水库。
因为水是命脉。
而改革,是新时代的水脉——通了,万物生长;断了,一片荒芜。
手机震动,是顾晓梦发来的信息:“查到了。姜振华是你父亲当年的战友,1979年转业到玉泉县,任武装部部长。1982年,也就是你父亲去世那年,他调离玉泉,档案显示去了新疆。但蹊跷的是——1985年,有人在瑞士见过他,那时他已经改名姜怀远,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家基金会工作。”
沈墨的心脏狂跳:“他和姜云帆什么关系?”
“父子。”顾晓梦的下一条信息让沈墨如坠冰窟,“姜云帆是姜振华的私生子,母亲是瑞士华裔。他回国进入体制,是‘园丁计划’的一部分——任务就是接近你,监视你,必要时候除掉你。”
所有的碎片突然拼起来了。
为什么姜云帆从一开始就对他若即若离,时而合作时而作对。
为什么姜云帆总能“恰好”出现在关键节点。
为什么专案组说“园丁长”就在身边。
沈墨抬头,看到村委会墙上挂着的时钟——下午五点。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
他走出村委会,杨大勇追上来:“沈博士,晚上在村里吃饭吧?乡亲们都想”
“下次。”沈墨握了握老人的手,“杨师傅,我还有件事要办。如果如果我明天没回来,麻烦您去趟省城,告诉我爱人一句话——”
他顿了顿,轻声说:“就说,她父亲不是坏人,是我没保护好他。”
杨大勇愣住了:“沈博士,你这是”
“没事。”沈墨笑了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仗,必须一个人打。”
他坐进车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村庄。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这片土地,这片父亲用生命守护、他用六年心血浇灌的土地,此刻安静而美好。
这就够了。
车驶向玉泉水库的方向。
而沈墨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十分钟,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南山村。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腰间的枪套隐约可见。
为首的人找到李大山:“沈墨主任是不是来过?”
“刚走,去水库了。”李大山警觉起来,“你们是”
那人亮出证件:“国家安全部。沈主任有危险,我们需要立刻找到他。”
证件上的国徽,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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