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床蓝屏的第三十七分钟,沈墨砸开了控制柜。
不是用工具,是用手——金属外壳边缘划破虎口,血滴在电路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刘大锤想拦,被他一把推开。
“让开!”
屏幕上的那行字还在闪烁:“转型?先活过今晚。”
沈墨盯着控制柜深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线缆间摸索。汗从额头滴进眼睛,刺痛,但他没眨眼。四十秒后,他在主电源接口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装置,正面刻着徽标:七边形,里面嵌套着齿轮和芯片的图案。
第七实验室。
“这东西”刘大锤凑过来,老脸煞白,“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安装那天。”沈墨把装置拽下来,线缆断裂时爆出火花,“安装团队里,有他们的人。”
车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厂长带着网络安全局的人冲进来,看到沈墨手里的东西,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省长,这是”
“硬件级后门。”沈墨把装置扔给网安局的技术员,“不联网也能触发,烧毁主板的同时加密所有数据。三千万的设备,现在是一堆废铁。”
技术员接过装置,手有点抖:“这种技术国内没见过。”
“国外也没有。”沈墨擦掉手上的血,“这是定制武器。专门用来杀转型的武器。”
手机开始震动,一个接一个。全省十七家企业,设备同时瘫痪,数据全部被锁。勒索信息一模一样:“停止转型,恢复旧秩序。”
网安局局长额头冒汗:“沈省长,要不要启动应急预案?这已经构成重大网络安全事件”
“不用。”沈墨打断他,“他们不要钱,要的是我们跪下。那就让他们看看,永川的膝盖有多硬。”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响到第七声,那边接了。
“沈墨?”声音苍老,但清晰得像刀锋。
“陈教授,我需要帮忙。”沈墨开门见山,“永钢的数控机床被黑了,硬件级后门,型号是德国科勒曼2022款,但做了定制改装。能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把设备序列号发我。还有,拍一下烧毁的主板芯片布局。”
“陈教授,这是凌晨三点”
“所以呢?”老人笑了,“你们当官的睡觉,我们搞科研的就得睡觉?少废话,发过来。
电话挂断。
沈墨看向赵厂长:“把序列号找出来。刘师傅,拆主板,拍照。”
十分钟后,照片发出去。
十五分钟后,回复来了,不是电话,是一份加密文件包。沈墨点开,里面是七张图纸,标注着德文、中文和红色的手写批注。
“后门装置改装了电源管理模块,短路时会产生脉冲电压,烧毁的不是主板,是数据存储芯片。”陈教授的声音从微信语音里传来,背景音有仪器滴滴声,“图纸第三页,我标了备用数据接口。能从缓存芯片里恢复80的数据。”
刘大锤趴在地上,照着图纸找接口。手指在烧焦的电路板上摸索,突然停住。
“找到了!”
“第四页,接线方法。”陈教授继续说,“但沈墨,这只能救数据。设备硬件报废了,要恢复生产,你们需要新主板。”
“哪里能买到?”
“买不到。”老人说,“科勒曼的数控系统对中国禁运,这批设备是去年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现在渠道断了。”
车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天开始蒙蒙亮。晨光穿过破碎的窗户,照在瘫痪的机床上,像在给棺材盖布。
沈墨握紧手机:“所以,没救了?”
“设备没救,但生产可以救。”陈教授说,“图纸最后两页,是我去年做的一个研究——用国产plc模块替代进口数控系统。,但够你们生产配件了。”
刘大锤翻到最后,眼睛亮了:“这个这个我们能做!”
“材料清单在附件里,大部分国产都能买到。”陈教授顿了顿,“但沈墨,我要提醒你——对方能用硬件后门,说明他们已经渗透到设备供应链。这次是机床,下次可能是原材料,可能是检测仪器。转型这条路,你们每走一步,都会踩到地雷。”
“我知道。”沈墨看着车间里那些年轻工人,他们围在刘大锤身边,眼睛盯着图纸,像饿狼盯着肉,“但陈教授,您见过饿久了的人吗?他们不怕地雷,只怕没路。”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我带团队到永川。”陈教授最后说,“我退休五年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通话结束。
沈墨转身,看向网安局局长:“查三件事。
“沈省长,这需要时间”
“给你二十四小时。”沈墨说,“查不出来,我换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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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脸色变了变,咬牙点头。
沈墨又看向赵厂长:“恢复数据需要多久?”
“太慢。”沈墨看向那群年轻工人,“你们谁懂数据恢复?”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举手,声音很小:“我我大学辅修过计算机”
“你叫什么?”
“李文博,二十三岁,去年进厂的。”
“现在你是数据恢复组组长。”沈墨说,“需要什么设备,找赵厂长批。需要什么人,从全厂挑。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恢复出来的生产数据。”
李文博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沈省长,我我不行”
“不行就学。”沈墨拍拍他的肩,“刘师傅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在用手摇机床加工导弹零件了。你比他条件好,有电脑,有网络,有图纸。还缺什么?”
小伙子眼睛红了:“缺缺信心。”
“信心是干出来的。”沈墨看向所有人,“今天之前,你们觉得自己能造出比永昌还好的配件吗?不觉得。但你们造出来了。现在,你们觉得自己能恢复数据吗?也不觉得。那就再去造一次‘觉得’。”
工人们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动起来。
找工具,搬电脑,拉网线。没有人说话,但车间里重新有了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拆卸设备的声音,奔跑的脚步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沈墨走出车间,天已经亮了。
手机里躺着十七条未读消息,来自十七家企业。内容都一样:设备瘫痪,求援。
他群发回复:“坚持二十四小时。援兵在路上。”
然后他打给顾晓梦。
“醒了?”
“没睡。”顾晓梦声音清醒,“省金控的数据库也被攻击了,但我们的防火墙挡下来了。攻击特征和永钢那边一致,硬件级渗透。”
“能溯源吗?”
“试了,跳了十七个境外节点,最后消失在公海卫星网络。”顾晓梦顿了顿,“但沈墨,我发现个有趣的事——攻击时间精确到秒,十七家企业同时中招。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设备型号,还知道每家企业的工作时刻表。”
沈墨后背一凉。
“有内鬼?”
“不止一个。”顾晓梦说,“是十七个。或者更可怕——有一个知道所有企业生产计划的人。”
两人同时沉默。
知道全省转型企业生产计划的,只有省工信厅、省发改委,以及
“转型工作专班。”沈墨说。
那是他亲手组建的团队,十二个人,来自不同部门,负责协调全省转型工作。每个人的背景他都查过,每个人的忠诚他都以为不用怀疑。
“名单发我。”顾晓梦说,“我用金融系统的大数据筛一遍。”
“筛什么?”
“消费记录,出入境记录,亲属账户变动。”顾晓梦声音冷下来,“如果真有内鬼,钱一定会有痕迹。”
通话结束。
沈墨站在晨光里,看着永钢大门外渐渐多起来的车辆——闻讯赶来的其他企业负责人,媒体的采访车,还有看热闹的市民。
转型的火车刚启动,就有人想脱轨。
他走回办公楼,打开转型工作专班的名单。十二个名字,十二张面孔。有跟他一起从玉泉县出来的老部下,有从清河市调来的骨干,有高校专家,有企业代表。
谁会背叛?
或者说,谁从来就不是自己人?
敲门声响起。
李文博站在门口,眼镜后面眼睛发亮:“沈省长,数据恢复出来了!生产参数全在!”
沈墨冲进临时组建的数据恢复室。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最终汇聚成一张张图纸,一个个参数。
刘大锤趴在屏幕前,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线条:“没错就是这个加工温度,切削速度,公差范围全回来了!”
“能恢复生产吗?”沈墨问。
“能!”刘大锤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有这些数据,加上陈教授给的替代方案,三天不,两天!两天就能重新投产!”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但沈墨没笑。
他走出恢复室,手机震动,顾晓梦发来加密文件。
点开,是一张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汇聚到一个海外账户。账户的持有人,是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
转型工作专班成员,省工信厅技术处处长,周正。
五十二岁,老实本分,妻子是小学老师,儿子在读研究生。档案清白得像一张白纸。
但过去六个月,他妻子的账户收到三笔境外汇款,总计八百万。汇款方是一家离岸贸易公司,主营业务是——
设备进出口。
沈墨盯着那个名字,想起上周的专班会议。周正发言时还建议加快设备采购进度,说“要抢在竞争对手前面完成升级”。
原来抢的是这个。
,!
手机又震,是陈教授发来的微信:“团队已出发,九点到永川。另外,我查了那个硬件后门的技术细节,有发现——改装需要的精密加工设备,国内只有三家单位有。其中两家是军工企业,另一家是”
消息在这里断了一秒。
然后跳出最后一行字:
“省工业技术研究院。院长,周正。”
晨光彻底照亮了永川。
沈墨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城市开始苏醒,车流涌动,人们走向工作岗位。
而他要去抓一个鬼。
一个藏在转型心脏里的鬼。
转身时,刘大锤追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生产计划:“沈省长,新排期做好了!两天后第一件产品下线!这次咱们用国产系统,他们再也黑不进来!”
老人脸上有油污,有汗水,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煤。
沈墨接过计划表,拍了拍他的肩。
“刘师傅,你说要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发现他们炸掉的轨道,我们一夜之间就能修好;他们瘫痪的设备,我们两天就能复产;他们想扼杀的转型,我们越杀越旺——”
他顿了顿,笑了。
“他们会不会气死?”
刘大锤愣住,然后咧开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容:
“那咱们可得加把劲,早点把他们气死。”
两人大笑。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穿过车间,传到每一个正在忙碌的工人耳朵里。
没有人知道内鬼的事。
没有人知道前方的地雷阵。
他们只知道,设备瘫了,又活了;数据丢了,又找回来了;转型停了,又要开始了。
这就够了。
沈墨走出办公楼,晨光洒在脸上,温暖而锋利。
九点,陈教授团队到。
十点,新方案论证会。
十二点,全省十七家企业视频会议。
下午三点,转型基金第一次拨款。
晚上八点——
他看了眼手机日历上的标记。
晚上八点,他要见一个人。
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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