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在手里发烫。
沈墨盯着那行字——“破坏者:姜建国”,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刻进眼睛里。防爆室的白炽灯很亮,照得纸面反光,但他还是看清了父亲签名的每一个颤抖。
那是1982年3月16日,沈青山自杀前一天。
“这份报告”技侦总队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沈省长,这、这不可能吧?姜建国是当年有名的技术标兵,还因为水库事故被处分”
“所以才要掩盖。”沈墨合上文件,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一个标兵成了破坏者,传出去会动摇多少人心?所以得改结论,改成技术事故,所有人都安心——除了死人。”
总队长咽了口唾沫:“那现在”
“现在什么?”沈墨站起来,文件卷成筒握在手里,“这份东西在我手上放了不到三分钟,你就看见了。说明什么?”
总队长一愣。
“说明有人想让我知道,也想知道我的反应。”沈墨看了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光一闪一闪,“顺便测试一下,我身边有没有他们的人。”
话音未落,防爆室的门开了。
顾晓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刚刚截获的加密通讯。对方在远程监控这里的所有设备——包括你的心跳和血压数据。”
她走到沈墨面前,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波形图,红色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标注着“目标生理指标”。
“他们不是在等你开锁。”顾晓梦说,“是在等你看到文件时的生理反应。如果你心跳飙升、血压升高,说明你之前不知道这件事,那么你就是‘干净’的。如果你反应平静”
“说明我早就知道,或者——”沈墨接过话,“说明我城府太深,深到连生理反应都能控制。”
波形图上,他的心跳曲线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是一条直线。
顾晓梦看着他,眼神复杂:“沈墨,你真的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沈墨把文件递给她,“但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当所有人都说你是疯子的时候,你要先检查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当所有人都说一个人是坏人时——”
他顿了顿。
“你要去看看,是谁在说。”
顾晓梦翻开文件,迅速浏览。她的专业能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只用两分钟,就指出了三处疑点:
“第一,签字笔迹。你父亲的签名,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扬,但这份文件上是平的。第二,纸张。1982年省水利厅的调查报告,用的是带水印的专用纸,但这张纸没有。第三——”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公章:“这个公章边缘太清晰了。1982年的钢印,盖了四十年,会有轻微晕染。但这个像昨天刚盖的。”
沈墨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了光。
“所以他们给我假的,是想让我去弄真的。”他把文件拿回来,“而真的在哪?在姜云帆手里?或者在他父亲留下的什么东西里?”
平板电脑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源是加密频道:“恭喜通过第二阶段测试。现在公布真实任务:24小时内,与姜云帆合作,将清河传统产业完整纳入全省转型规划。成功,你获得进入‘园丁计划’核心层的资格。失败,这份伪造文件的扫描版,会出现在所有省级领导的邮箱里。”
顾晓梦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逼你和姜云帆合作?”
“不是逼。”沈墨收起手机,“是测试。测试我能不能放下私人恩怨,测试姜云帆能不能放下家族仇恨,测试我们能不能为了更大的目标——”
他看向窗外。
天色渐晚,永川的灯火次第亮起。
“——成为他们需要的那种‘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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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市,晚上七点。
姜云帆的副市长办公室还亮着灯。交接仪式下午就结束了,但他没去参加庆祝晚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清河市的地图。
敲门声响起,很轻。
“进。”
门开了,沈墨走进来,手里没拿文件,没拿包,只拿着一部手机。
姜云帆没回头:“就知道你会来。锁开了?”
“开了。”沈墨走到地图前,和他并肩站着,“里面是份假文件,说你父亲是玉泉水库的破坏者。”
姜云帆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但沈墨察觉到了。
“你早就知道有这个说法?”沈墨问。
“知道。”姜云帆声音很平静,“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过。他说,有人想用这个污名逼他闭嘴,他不肯,所以死了。”
“你信吗?”
姜云帆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沈墨,我父亲是个工人。他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加工的零件装在了水坝上、大桥上、高楼上。你说这样的人,会去破坏自己亲手建的东西吗?”
“不会。”沈墨说,“所以我来了。”
两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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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他们给我的任务是,24小时内废掉你的副市长任命。”沈墨说。
姜云帆笑了:“那你应该去省委,去组织部,不是来找我。”
“但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沈墨打开手机,把那条加密消息给他看,“让你我合作,把清河传统产业完整纳入全省规划。”
姜云帆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伪造的文件会发给所有领导,你父亲的名誉彻底扫地,你的政治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沈墨收起手机,“如果我拒绝呢?我父亲签署假报告的事会曝光,我的公信力崩塌,转型计划可能夭折。”
“所以我们都得合作?”
“所以我们得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合作。”沈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推过去。
姜云帆看了一眼,瞳孔收缩。
纸上写的是:“将计就计,挖出真凶。”
“他们想看我们握手言和,想看我们为了各自利益妥协。”沈墨压低声音,“那就演给他们看。但演的同时——”
“挖出四十年前的真相。”姜云帆接过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还我父亲清白,也还你父亲公道。”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眼睛里都有了某种共识。
“怎么做?”姜云帆问。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规划草案,摊开在桌上——那是他在回来的高铁上写的。
《关于将清河市传统产业纳入全省转型试点的实施方案》。
“明天上午,省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全省转型扩大试点。”沈墨指着草案,“我会在会上力推,把清河作为重点。你需要做的,是在今天半夜前,说服清河市委常委会,同意全面对接。”
姜云帆扫了一眼草案,眉头皱起:“时间太紧了。常委会那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实际利益,他们不会点头。”
“利益在这。”沈墨翻到草案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资金分配表,“全省转型基金二期,五十个亿。如果清河纳入试点,首批配套资金十个亿,下周到账。”
姜云帆盯着那个数字,呼吸急促了一下:“你哪来的权限?”
“我没有。”沈墨笑了,“但顾晓梦有。省金控可以成立专项子基金,先垫付。等省里的程序走完,再置换。”
“风险呢?”
“风险是——”沈墨收起草案,“如果最终省里不批,这十个亿的窟窿,得有人背。你,或者我。”
姜云帆沉默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三十。
窗外,清河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是一座正在崛起的城市,也是一座充满机会和陷阱的城市。
“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十二岁。”姜云帆突然开口,眼睛看着窗外,“他拉着我的手说:‘云帆,爸这辈子没做亏心事。你要信我。’”
他转过身,看向沈墨:“我信了三十年。现在,我想知道真相。”
“所以?”
“所以这个险,我跟你冒。”姜云帆拿起内线电话,“秘书,通知所有常委,晚上九点紧急常委会。议题——对接全省转型战略。”
电话挂断。
沈墨伸出手:“合作愉快。”
姜云帆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不,不是合作。是交易。我帮你演戏,你帮我查案。真相水落石出那天——”
“各走各路。”沈墨接话。
“对。”
手松开。
沈墨走向门口,又停住:“对了,你表弟那个清河重工董事长,最好让他收敛点。转型期间,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灰色操作。”
“他已经不是董事长了。”姜云帆平静地说,“下午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提议更换企业负责人。新董事长明天上任,是陈教授的博士生——你认识的,李文博的师兄。”
沈墨愣住。
“惊讶?”姜云帆笑了,“沈墨,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吗?我忍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而现在——”
他看向窗外,眼神锋利。
“机会来了。”
门关上。
沈墨走出市政府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凉意刺骨。
手机震动,顾晓梦发来消息:“监控显示,姜云帆办公室的加密通讯设备,在你离开后三秒,向外发送了一段信号。内容无法破译,但信号特征匹配——和‘园丁计划’使用的是同一套加密系统。”
沈墨盯着这行字,很久。
然后回复:“继续监控。另外,查一下姜建国1982年的人际关系网。重点查一个叫张永年的人——当年调查组秘书,现在是永川市国安局局长。”
发送。
他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稀,但很亮。
这场戏,开始了。
而观众,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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