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东的手掌握住了那块被称为“不灭薪火”的奇异骨片。入手温润,并无骨骼的冰凉,反而有种暖玉般的质感,沉甸甸的,仿佛托着的不是一块骨,而是一方浓缩的天地。
骨片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到刘镇东掌心混沌灵力的刹那,骤然明亮!流光溢彩,如同活过来的金色溪流,在骨片表面蜿蜒游走。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带着一种不屈不灭、生生不息意志的磅礴信息,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那金色的纹路,透过肌肤,无视灵力与肉身的阻隔,直接冲入了刘镇东的识海深处!
“呃——!”
刘镇东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无穷的金色光芒淹没。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时间的洪流,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声音、意念,在他脑海中爆炸开来。
他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战场,天穹破碎,星辰陨落如雨,大地崩裂,岩浆横流。有身高万丈、气息恐怖的魔神在咆哮,有驾驭法宝、道法通天的仙神在喋血,更有无数形态各异、气息或神圣或邪恶的存在在厮杀,打得法则哀鸣,大道震颤。战场中央,一尊顶天立地、浑身笼罩在混沌气息中的伟岸身影,手持一面破碎却依旧神威凛凛的古鉴,独对数尊散发出毁天灭地气息的恐怖黑影。那伟岸身影的背影,与他在沉寂之谷玉简中看到的模糊背影,隐隐重合。
“噬道……劫起……守……” 断断续续、充满疲惫与决绝的意念,在战场画面中回荡。
画面骤然破碎,又重组。他看到那尊伟岸身影在力战之后,似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气息衰败。他于虚空盘坐,以最后的神通,截取了一片破碎的混沌本源,将其炼入一方奇异骨骼之中,骨上自然生成了繁复玄奥的金色纹路。骨骼散发出的,不再是毁灭与战斗的气息,而是一种温暖、坚韧、仿佛能于绝境中点燃希望、于毁灭中孕育新生的“不灭”意志。
“薪火相传,不绝如缕……此纹蕴吾‘不灭’道种一缕,持之,可于归墟绝地,守一点灵明不昧,抗邪秽侵蚀,护神魂本源……亦是……定位‘归墟之眼’核心之引……后世持吾‘鉴’者,当承此任,寻眼镇之,或可断劫之源,延劫之期……”
意念至此,变得更加模糊微弱,最终彻底沉寂。只剩下那“不灭薪火”的温暖道韵,与繁复玄奥的骨纹传承,深深烙印在刘镇东的神魂之中。
这传承并非具体的修炼功法,而是一种意境,一种烙印,一种特殊的“道纹”运用之法。它教导持有者如何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激发骨纹中的“不灭”道种之力,形成一层守护神魂本源、抵御外邪侵蚀、稳固心神的特殊防护。同时,这骨纹似乎与某个被称为“归墟之眼”的地方,有着极其隐晦而确定的联系,在特定条件下,可为之指引方向。
信息洪流缓缓平息,刘镇东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震撼与明悟。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骨片,此刻骨片光芒内敛,恢复成温润洁白的模样,只是那些金色纹路似乎更深邃了一些,与他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心神相连的微妙感应。
“刘大哥!”“镇东哥!”
云璃和黄灵儿早已结束调息,紧张地围在他身边。方才刘镇东握住骨片后,气息剧烈波动,神色变幻,最后更是僵立不动,让她们担忧不已。
“我没事。”刘镇东深吸一口气,平复翻腾的心绪,将骨片小心地托在掌心,对二女道,“此物名为‘不灭薪火骨纹’,乃是留下混沌古鉴的那位上古大能,以自身道种与混沌本源炼制的传承之物。其中蕴含其一丝‘不灭’道韵,可守护神魂,抵御邪秽,更是……寻找那‘归墟之眼’的关键信物。”
他简略地将自己“看到”的一些破碎画面和得到的传承信息告知二女,隐去了关于“噬道之劫”可能再临的最沉重部分,但“归墟之眼”、“镇守”等关键词,已足以让云璃和黄灵儿意识到此事牵连之大,远超她们之前的想象。
“上古大能的道种传承……归墟之眼……”云璃喃喃重复,美眸中异彩连连,又有深深的忧虑,“那位前辈,究竟在与何等可怕的存在对抗?这‘归墟之眼’,又究竟是何等凶险之地?”
黄灵儿则更关注骨纹本身的效果,好奇道:“守护神魂,抵御邪秽?这岂不是正好能帮你对抗那血煞老魔的魔种印记?”
刘镇东闻言,心中一动。不错,这“不灭薪火”骨纹,首要之能便是守护神魂本源,对魔念、邪祟、神魂侵蚀有极强的抵御之效。他立刻尝试按照传承之法,分出一缕精血混合神识,缓缓注入手中骨纹。
骨纹表面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微光,这次并非爆发,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一股温暖、坚韧、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的奇异力量,自骨纹中反馈而来,顺着他与骨纹的联系,丝丝缕缕地融入他的识海,最终汇聚于紫府,如同一层淡金色的、温暖的光膜,轻柔地笼罩在他的神魂本源与那枚混沌金丹之外。
就在这层淡金光膜成型的刹那,刘镇东清晰地感觉到,一直如芒在背、虽然被混沌金尘和灵乳压制但始终存在的魔种印记,其传来的微弱侵蚀感与那冥冥中的一丝联系,仿佛被一层坚韧的隔膜彻底隔绝、削弱了大半!虽然未能根除,但那种时刻被窥视、心神可能被动摇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七八成!
“果然有效!”刘镇东精神一振。这“不灭薪火”骨纹对魔种印记的克制效果,似乎比混沌金尘之力更加直接、更加针对神魂层面。这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大大缓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恭喜刘大哥!”云璃见刘镇东神色一松,便知骨纹奏效,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黄灵儿也松了口气,笑道:“总算有个好消息了。这地方虽然古怪,但机缘倒是不小。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四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原路返回肯定不行,外面那条河和那些鬼东西太吓人了。这岩洞似乎没有其他出口?”
刘镇东也将骨纹贴身收好,与混沌古鉴放在一处,两件宝物气息隐隐共鸣,让他心神更加安定。他起身,再次仔细打量这个金色岩洞。
岩洞浑然一体,除了他们进来的方向(此刻被流动的金色潭水封住,不知通往幽河何处),似乎并无其他通道。但那位留下骨纹和此地的上古大能,既然预留了传承,又岂会不留下生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汪金色潭水,以及穹顶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淡金色晶石。混沌古鉴在此微微震动,骨纹也传来微弱的感应,都隐隐指向那潭水。
“出路,或许还在水中。”刘镇东沉吟道,“此地的一切布置,似乎都与这金色潭水有关。它既能将我们从河中接引至此,或许……也能将我们送到其他地方。”
“还要下水?”黄灵儿脸色一苦,显然对之前幽河中的经历心有余悸。
“这次或许不同。”云璃若有所思,她感应着潭水中散发的温和力量,“这潭水气息中正平和,蕴含生机,与外面幽河的死寂阴森截然相反。或许,这潭水本身,就是一条被净化或改造过的安全通道。”
刘镇东点头,他也是这般猜测。当下,三人不再犹豫,决定冒险一试。他们先在岩洞中调息至最佳状态,将伤势和灵力恢复到七八成,然后来到金色潭水边。
刘镇东手持混沌古鉴,激发一层淡淡的灰光护住三人。云璃也催动圣女令,洒下星辉。黄灵儿则准备好了几样应对水下变故的丹药和符箓。
“我先行,你们随后,抓紧彼此。”刘镇东深吸一口气,当先步入金色潭水。潭水温暖,并无幽河的刺骨冰寒,反而有种被温泉包裹的舒适感。他沉入水中,向下潜去。
出乎意料,潭水并不深,潜下约三丈,便触及底部。底部并非实心岩石,而是一层柔软的、仿佛水草又似光膜的金色屏障。当刘镇东靠近时,怀中的混沌古鉴与不灭薪火骨纹同时传来清晰的指引和共鸣。
他运转混沌灵力,沟通两件宝物,尝试触碰那金色屏障。
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着的金色漩涡。漩涡之中,传来稳定的空间波动,与之前那随机传送阵的狂暴截然不同,显得有序而平和。
刘镇东心中一喜,回头对身后的云璃和黄灵儿点头示意,然后不再犹豫,身形一动,投入了那金色漩涡之中。
熟悉的轻微失重与空间转换感传来,但过程平稳短暂。
眼前一亮,脚踏实地。
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将三人包裹。
他们出现在一个巨大的、水汽弥漫的洞窟之中。前方,一道宽阔无比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悬,从数百丈高的洞窟顶端轰然落下,砸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潭,激起漫天水雾,在从洞窟侧面巨大裂隙透入的天光(此刻似乎是白昼)照射下,映出道道绚烂的彩虹。
瀑布之雄伟,水声之震耳,让刚刚从寂静金色岩洞出来的三人,都感到一阵短暂的失神。
这里,显然已非那幽暗死寂的诡异地域。充沛的天地灵气,轰隆的水声,明媚的光线,无不显示着,他们似乎……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至少,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三人从这环境转换中回过神来,一个略带惊讶、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女子声音,忽然从瀑布旁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传来:
“咦?没想到这废弃的‘碧落泉眼’里,还能钻出人来?看你们的样子……倒是挺狼狈的嘛。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
刘镇东心中警铃骤响,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瀑布旁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鹅黄色劲装、身形娇小玲珑、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容颜秀丽,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此刻正带着浓浓的好奇与探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刚从金色漩涡中出来的、浑身湿透、略显狼狈的三人。她腰间佩着一对碧玉短刺,气息隐而不发,但能给刘镇东带来一丝隐隐的压迫感,显然修为不弱。
而在少女身后不远处的潭边空地上,还或坐或立着三四道身影,有男有女,衣着各异,气息均是不凡,此刻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刘镇东他们,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淡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些人,似乎并非偶然在此。而这“碧落泉眼”,恐怕也并非无主之地。
刚刚脱离幽河绝境,似乎又落入了一个新的、未知的局势之中。
刘镇东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那黄衣少女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在下刘镇东,与同伴误入险地,侥幸寻得一处古传送阵,不想传至此地,打扰诸位清静,还望见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此地又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