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姬揉了揉眼睛,怀里的玉石琵琶都忘了弹,指着路边一个正在捏糖人的老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主人,咱们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是穿越了?还是哪个影视城的片场?”
妲己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魅惑众生的姿态,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有妖气,没有鬼气,甚至没有灵气。”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柳絮,语气凝重:
“全是凡人。彻头彻尾的凡人。”
在这个遍地修真、妖魔横行的时代,突然看到这么一窝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凡人,反而让两只大妖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悚。
“这就是人道藏区?”
殷三缺转头看向欧阳青禹,面具下的眼神带着询问,
“你管这叫‘藏品’?”
欧阳青禹负手而立,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与沧桑。
“人道,从来不是某一件死物。”
她淡淡开口,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是一段段历史,是一代代文明,是无数凡人在这片土地上耕耘、繁衍、创造出的红尘万象。”
“这里收容的,是人族历史上最璀璨、也最容易遗失的‘时光切片’。”
她指了指远处那座巍峨入云的城楼。
“这里的人,都是曾经在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投影。
他们不知道外界的存在,不知道历史的更迭。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座‘永安城’,就是整个世界。”
“他们在这里生老病死,在这里爱恨情仇,维持着人道气运最原本的模样。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
殷三缺闻言,心中震动。
好大的手笔!
把一段段活着的历史截取下来,封印在这个独立的小世界里,作为人道的火种与备份。
这六道博物馆的建立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哥哥,那里”
一直安静地被殷三缺牵着的灵儿,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手。
她抬起小手,指着天空。
殷三缺抬头望去。
只见那轮悬挂在正中的烈阳,虽然依旧光芒万丈,但在其边缘处,却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
那黑斑就像是完美瓷器上的瑕疵,虽然微小,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而且,随着殷三缺将神识铺展开来,他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这个看似繁华无边的世界,是有边界的。
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内吞噬。
殷三缺收回神识,脸色微沉,“这就是小白球说的‘震荡’?”
“没错。”
欧阳青禹点头,神色严峻,
“人皇旗是人道气运的定海神针。它的出现,和人道藏区必定出现共鸣,但这种共鸣会带来什么,没人知道,或许这里的创立者知道。”
“目前能看出的问题,就是这轮太阳会被黑斑彻底吞噬,四周的灰雾也会淹没整座永安城。”
“到时候,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亿万生灵,都会烟消云散。”
看着周围那些鲜活的面孔,听着耳边真实的笑骂声,谁又能把他们仅仅当成一段数据或幻影?
“卖糖葫芦嘞——!不甜不要钱!”
一个小贩扛着草把子挤了过来,看着灵儿长得粉雕玉琢,忍不住停下脚步,笑嘻嘻地凑上前。
“这位客官,给令妹买串糖葫芦吧?刚蘸的糖,脆着呢!”
殷三缺看着小贩那张满是汗水却笑得真诚的脸,沉默了两秒。
他掏出一张外界通用的红票子,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
小贩愣了一下,拿着那张红彤彤的纸币,一脸茫然:
“客官,这这是啥?银票?这也没印着通宝庄的戳啊!”
殷三缺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混搭风,人民币不流通。
“噗嗤。”
妲己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手腕一翻,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出现在掌心,轻轻抛给小贩。
“拿着吧,不用找了。”
“好嘞!谢夫人赏!祝夫人和老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小贩乐得见牙不见眼,麻利地拔下两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给灵儿。
妲己脸一红,偷偷瞥了一眼殷三缺,见他没反驳,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灵儿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糖衣碎裂,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绽放。
她眯起眼睛,右眼那抹淡淡的金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哥哥,它在叫我。”
灵儿咽下嘴里的山楂,指向城池的最中央,
“就在那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我。”
她眉心处,那个人皇旗的金色印记,此刻正发微微发烫,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波动,似乎在与这座城市的某种存在呼应。
“走。”
殷三缺没有废话,一把抱起灵儿,身形一闪,直接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谢红鸾、妲己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的速度极快,在普通人眼中,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连人影都看不清。
越靠近城市中央,那种压抑的氛围就越重。
原本喧闹的街道变得冷清,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惶恐。
“听说了吗?城南的老李一家,昨晚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何止啊!东街的张屠户,今早起来,发现自家猪圈连猪带圈都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
“天狗食日这肯定是天狗食日的前兆!老天爷要收人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显然,这个世界的崩塌,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片刻后。
众人来到了永安城的正中央。
这里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周围,此刻已经围满了身穿各色官服的人。
有宋朝的宰相,有明朝的尚书,甚至还有身穿秦汉黑袍的武将。
此时,这些平日里威仪赫赫的大人物,正乱成一锅粥,围着广场中央争吵不休。
“必须立刻祭天!这是上苍的示警!”
“放屁!祭天有什么用?依我看,应当立刻封锁城门,清查妖孽!”
“太阳黑斑扩大,城郊灰雾逼近,这是人道气运衰竭之兆,必须请出人皇圣谕!”
而在他们争吵的中心。
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雕像。
那雕像身披皇袍,手持长剑,气势恢宏,仿佛在俯瞰着这芸芸众生。
但诡异的是。
这座雕像,没有脸。
它的面部是一片光滑的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就像是在等待着谁来为它画上这至关重要的一笔。
“那是人皇像。”
欧阳青禹站在广场边缘,仰望着那座无面雕像,声音低沉。
“人皇并非一人,而是一种位格,一份责任。
历代人皇,面容各异,所以这尊集纳了人道气运的雕像,并没有具体的面孔。”
“只有真正获得了人道认可的共主出现,它才会显露真容。”
此时,广场上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
一名身穿汉代儒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跪在雕像前,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人皇在上!若您真的有灵,就请睁开眼看看这受苦的子民吧!”
“天裂地陷,大祸将至,我等凡人,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啊!”
他的哭声凄厉,感染了周围的官员和百姓。
一时间,广场上哭声一片,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稚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在广场上响起。
“别哭啦。”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回头。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英俊青年,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缓步走来。
小女孩手里还拿着一串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嘴角沾着红红的糖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