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者，眨了眨眼，那双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孔中，倒映着雕像的影子。
“它不是不想睁眼。”
灵儿伸出小手，指着那座无面雕像，认真地说道。
“它只是在等我。”
“哪里来的方士！竟敢在人皇像前妄言！”
一名身穿明代绯红官袍的中年官员越众而出，眼神却锐利如鹰，审视着殷三缺一行人，
“永安城之劫，非同小可。尔等来历不明，言语惊人，若真是为解此厄而来，当拿出真凭实据，而非让一小女在此戏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朝堂质询的威严：
“若只是想趁乱渔利，蛊惑人心我永安城的金甲卫，也不是摆设。”
这番话有理有据，瞬间引得周围官员纷纷附和，敌意和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锵！”
数十名金甲卫士拔刀出鞘，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殷三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
“滚。”
一个字。
仅仅是一个字。
一股源自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混合着他在外界杀戮无数积累下的滔天煞气，瞬间席卷全场。
“砰！砰！砰！”
那些金甲卫士还没靠近，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全场死寂。
那些官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仙仙人！
在这纯粹的凡人世界里，殷三缺展现出的力量，无异于神迹。
殷三缺没有理会这些凡人的震惊。
他抱着灵儿，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来到了那座巨大的无面雕像脚下。
“去吧。”
殷三缺将灵儿放下，柔声说道。
灵儿点了点头。
她将手中的糖葫芦郑重地递给哥哥保管，然后转过身，面向那座巍峨的雕像。
她小小的身体里，那面已经认主的人皇旗，开始剧烈颤动。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猛然从灵儿的眉心处爆发。
那是纯正的、浩荡的皇道龙气！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灵儿娇小的身躯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狠狠地撞击在那座无面雕像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惊愕地抬头，只见那座顶天立地的无面雕像眉心处，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紧接着，“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崩解，从眉心开始，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将整座广场映照得如同神域！
“动了！雕像动了！”
有官员失声惊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块脸颊大小的石皮“噗”地一声剥落，在半空中便化作金色粉末。
阳光下，一张稚嫩却不失威严的侧脸轮廓，清晰地显露出来！
“天啊那张脸”
所有人的目光，在雕像和高台上的灵儿之间疯狂来回切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终化为狂热！
眉如远山，目似星辰。
虽然带着几分稚气，虽然还是个孩童的模样。
但这分明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脸！
随着最后一丝石皮脱落，整座雕像爆发出万丈金光。
天空中，那轮原本有些黯淡、带着黑斑的太阳，在这金光的映照下，竟瞬间驱散了阴霾，重新变得炽热耀眼。
远方，那层步步紧逼的灰雾，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退散。
那个跪在地上的汉代老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浑浊的老眼中，突然迸发出神采。
他指着高台之上，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的小女孩，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嘶哑。
“预言预言是真的！”
“带着皇极之气的人来了！”
“人皇归位了！！”
老儒猛地扑倒在地，对着灵儿的方向，行了最隆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臣，孔融，拜见吾皇！！”
这一声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火星。
“拜见吾皇！”
“拜见吾皇！！”
广场之上，成千上万的官员、士兵、百姓，无论是哪个朝代，无论是何种身份。
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血脉深处的感召。
齐刷刷地，如同割麦子一般，跪倒了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动了整座永安城，直冲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殷三缺身旁的妲己，看着那万民跪拜的宏大场面，红唇微张，美眸中满是震撼。
“这排场比当年的纣王还要大啊。”
殷三缺拿着那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芦，看着高台上那个小小的、却仿佛扛起了整片天地的背影。
心中有三分得意，那是自己的妹妹。
但更多的是担忧，这其中怕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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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神态和语气说明出现大问题，不可能如此轻松解决。
很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众爱卿，平身。”
殷三缺看着怀里不知所措的灵儿，替她喊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却加上了点扩音术，震得广场上的白鸽扑棱棱乱飞。
那自称孔融的老儒颤巍巍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插图，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天佑永安！吾皇归位，黑日之劫可解矣！”
他这一起，身后数万人整齐划一地起身。
那种整齐程度，让殷三缺眉头微挑。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也不可能连衣角摆动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陛下，请移驾皇宫，老臣已备下御宴，为您接风洗尘！”
孔融躬身引路，那张老脸笑得如同绽开的菊花。
皇宫就在广场后方，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一路走来，红毯铺地，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殷三缺牵着灵儿的手走在最前，妲己挽着他的胳膊，玉姬抱着琵琶，欧阳青禹和谢红鸾一左一右，活像是个带着家眷来视察工作的土大款。
众人落座，御宴开始。
一名宫女端着玉壶，为殷三缺斟酒。
她的动作优雅标准，但手腕上的一串珍珠手链却引起了殷三缺的注意。
那手链摇摆的幅度，和他邻座谢红鸾面前那名宫女手链的摆动幅度，几乎完全一致，如同镜面倒影。
她们身姿曼妙，舞步惊艳，但殷三缺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主人，怎么了？”
妲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你看她们的裙摆。”
殷三缺轻声道。
妲己看去，只见数十名舞女旋转跳跃，但她们裙摆扬起的弧度、飘落的速度，竟然分毫不差，整齐得仿佛是设定好的程序。
此时，孔融正高举酒杯，满面红光地祝酒。
殷三缺端起酒杯，眼神却越过酒杯，落在了孔融的脸上。
他注意到，孔融脸上的笑容，从举杯到现在，嘴角的弧度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嗅了嗅，随即，笑了。
“哥哥，这酒没有味道。”
灵儿也在此时小声说道。
殷三缺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孔融的祝酒词，他环视全场，似笑非笑地开口：
“孔大人，这戏，演得不错。只是，演员们太敬业了，连喘气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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