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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十年(1 / 1)

时光,是世间最公正也最无情的工匠。

它以风为刻刀,以雨为凿,以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为磨石,悄无声息地打磨着世间的一切痕迹——无论是曾惊天动地的辉煌,还是曾痛彻心扉的疮痍。

弹指间,十个春秋,悄然流转。

对于凡俗尘世而言,十年足以让孩童长成少年,让青丝染上霜华,让一座城池兴起又衰败。

对于浩渺无垠、动辄以百年千年计的修真界而言,十年,或许只是某次短暂闭关,某次秘境探索,或是典籍阁中一次不甚起眼的论道。然而,这刚刚过去的十年,对于经历了“天枢之变”、“葬星海之秘”、“镇龙渊之战”、“幽冥劫起”等一系列剧变震荡的中原修真界而言,却是一段至关重要的疗伤、沉淀、重塑与遗忘的岁月。

曾经的风暴中心,如今已换了模样。

天枢宗,天枢峰。

昔日巍峨耸立、云缠雾绕、象征着正道魁首气象的仙家巨峰,在经历了青云崖事变、七脉会武之乱、尤其是镇龙渊与幽冥渊两场波及核心的惨烈大战后,早已不复旧观。

主峰之上,原本气势恢宏的祖师殿、凌霄阁、演武广场等核心建筑群,大半已化为废墟焦土。尤其是祖师殿原址及后方的镇龙渊区域,更是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深达地脉的恐怖疮疤与紊乱的空间裂痕残留。即便历经十年修复,也只能用强大的阵法与禁制将其暂时封镇、隔离,远远望去,那一片区域依旧笼罩在一种不祥的、隐隐透着雷火与死气的扭曲光晕之中,成为天枢宗弟子心中一块无法触碰的禁忌伤疤。

然而,生命的韧性总是超乎想象。

在废墟的边缘,在崩塌的山道旁,在焦土岩缝之中,新绿已然顽强地探出了头。不再是寻常草木,而是一些蕴含灵气的地衣、苔藓、乃至低矮的灵灌木,它们吸收着此地残存的、经过岁月稀释的混乱灵气与地脉生机,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为这片死寂之地点缀上星星点点的生机。

宗门之内,往昔因天枢子严苛统治与后续动荡而凋零的人气,正在缓慢复苏。新的殿宇在旧墟旁次第建起,虽不及往日辉煌,却更显质朴坚实。往来弟子的人数虽远不及鼎盛时期,但脸上少了些往日的倨傲与浮躁,多了几分沉静与勤勉。修行讲道之声,炼器炼丹之影,切磋演武之形,重新在各峰之间流转,只是那气氛,总像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与警醒。

代掌门玉衡子,已于八年前宗门初步稳定后,经各脉长老与幸存弟子公推,正式继任天枢宗第十七代掌门。

这位以持重温和、精于庶务着称的原玉衡峰首座,在接掌这艘伤痕累累的巨舰后,展现出了远超外人预期的魄力与智慧。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掌门令昭告全宗乃至天下,彻底废除天枢子(那个堕入邪道的“师尊”)在位期间定下的诸多严苛旧规、隐秘传承以及与“九世同炉”等邪术可能相关的所有功法典籍,并将其列为永久禁忌。同时,开放部分以往只对核心弟子传授的正统道藏与基础修行法门,鼓励弟子夯实根基,明辨道心。

其次,他亲自率领长老们,耗费巨大代价,修复并强化了天枢宗的护山大阵与各峰防御体系,尤其加强了对后山禁地、镇龙渊、青云崖等敏感区域的监控与封印,杜绝类似悲剧重演的可能。

再者,他大力整顿门风,严惩在动荡期间趁火打劫、品行不端之徒,擢拔了一批心性正直、勇于任事的年轻弟子充实各堂各峰。并主动放低姿态,修复与梵音寺、瑶光派等盟友的关系,积极参与修真界灾后事务,重塑天枢宗负责任的正道形象。

如今的玉衡子,两鬓已悄然染霜,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坚定。他常常独自立于新建的“观云台”上,望着远方依旧笼罩在封印光晕中的祖师殿废墟,久久不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缅怀逝去的同门与师尊(那个真正的、过去的师尊),或许是在警醒自己肩头的重任,又或许……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那个曾经惊才绝艳、最终却背负一切、消散于幽冥寒风中的银发身影,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叹息。

天枢宗,这艘古老的巨舰,正在玉衡子的掌舵下,缓缓驶离风暴后的旋涡,驶向一个摒弃捷径、回归正统、充满未知却也孕育着新希望的未来。只是,那场浩劫留下的伤痕太深,失去的元气太多,想要恢复往昔荣光,恐怕非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功。如今的它,更像是一个低调疗伤、默默积累的隐士,声势虽大不如前,根基却也在苦难中被打磨得更加扎实。

瑶光派,望月峰。

与天枢宗的沉重缓慢相比,瑶光派这十年的变化,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清冷与锐进。

作为在连番劫难中受损相对较轻、且因凌清雪在玉门关等战事中的杰出表现而声望大涨的正道支柱,瑶光派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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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内灵气愈发充盈,殿宇修缮一新且多有扩建,慕名而来的优秀弟子络绎不绝。门规愈发严明,修行风气鼎盛,尤其剑道一脉,在掌门凌清雪的亲自引领下,呈现出百花齐放、精益求精的繁荣景象。宗门整体实力与影响力,隐隐有超越以往、问鼎正道魁首之势。

然而,这一切繁荣的背后,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寒意的源头,便是瑶光派现任掌门——凌清雪。

十年前,那个还会在月下吹奏青玉笛、眼中藏着复杂情思的瑶光圣女,已然彻底消失。从幽冥渊之战后返回宗门,宣布永久闭关,再到三年前正式接任掌门之位,凌清雪的变化,是脱胎换骨般的,也是让所有熟悉她的人感到陌生甚至畏惧的。

她依旧身着胜雪白衣,容貌绝世,气质出尘。但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星、偶尔会泛起微波的眼眸,如今却如同万载玄冰深处最坚硬的冰核,平静,深邃,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波动。她看人的眼神,不再有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看待器物或法则般的审视与评估。她说话的声音,清越依旧,却失去了所有起伏,如同冰棱相互敲击,清脆,冰冷,直达心底。

她将“太上忘情”之境推演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并非无情,而是将所有的“情”——无论是昔年对云孤鸿的朦胧眷恋、对叶寒舟的复杂心绪、对同门的关切、乃至对自身的顾惜——尽数剥离、冻结、转化为对“道”的极致追求与对宗门责任的绝对履行。

在她的治理下,瑶光派规矩森严,赏罚分明,效率极高。她以身作则,修行勤勉到近乎苛刻,处理事务精准果决到不近人情。门中弟子对她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懈怠,却也难以产生亲近之心。几位与她同辈、曾见证过她少女时代的长老,私下里看着她如今的模样,也只能暗自叹息,心知那接连的剧变与失去,已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属于“凌清雪”的柔软,彻底冰封。

她依旧保留着那支青玉笛,却从不吹奏,只是时常在无人时,独自立于望月峰绝巅,望着云海或星空,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笛身,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笛子,看到了某个早已消散在时光洪流中的影子,却又迅速被更深的冰寒淹没。

瑶光派在她的引领下,如同一柄被彻底淬去杂质、开锋见血的绝世冰剑,锋锐,强大,目标明确,却也……失去了温度。

梵音寺,大雄宝殿。

檀香袅袅,梵唱悠扬。相比于天枢宗的沉重与瑶光派的清冷,梵音寺的这十年,则洋溢着一种悲悯、祥和却又暗藏坚韧的氛围。

当年在幽冥渊之战中及时示警、后又参与玉门关之役、最终携完整金刚伏魔杵与器灵归来的佛子玄玦,凭借其深厚的佛法修为、睿智的洞察、以及在数次浩劫中展现出的担当与慈悲,早已在五年前,经了尘神僧正式传位,成为梵音寺新任方丈。

年轻的方丈(以修士年龄而论)并未改变寺内古朴庄严的气象,却在细微处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更加注重佛法在世间的践行,鼓励僧众不仅精研经典,更应走入凡尘,扶危济困,化解怨戾,导人向善。在他的推动下,梵音寺与世俗王朝、边陲村落、乃至其他正魔冲突的缓冲地带,都建立了更多的联系与救济点。寺内藏经阁也对外开放了部分基础典籍,供有心向佛的修士或凡人参阅。

同时,玄玦深知修真界和平的脆弱。他利用梵音寺超然的地位与影响力,积极斡旋于各派之间,调解纠纷,促进联盟,共同应对魔道蛰伏后不时冒出的小规模骚乱与西域“皇朝遗民”覆灭后留下的隐患。在他的主持下,一个以梵音寺为协调中心、各派信息共享、联合应对危机的松散同盟已初步形成,成为稳定战后局势的重要力量。

玄玦本人,气质愈发沉凝温润,仿佛一块被岁月与佛法反复打磨的美玉。他眉宇间的悲悯之色更浓,智慧之光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令人信服的庄严。只是,偶尔在他独自于菩提古树下静坐,或于藏经阁顶层翻阅那些记载着上古秘闻、龙族往事、逆命传说的古籍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沉重与思索。

他想起了尘神僧圆寂前(了尘神僧于三年前安详坐化)的嘱托:“玄玦,佛度众生,然众生皆苦,佛法亦有度化不及之时。莫要执着于‘度尽’,但求‘心安’。那云施主与苏姑娘之事……唉,一念执着,可成修罗,亦可近菩萨。你既掌寺门,当知‘守护’亦是慈悲一种。”

他也想起了那枚被叶寒舟带走、据说蕴含着云孤鸿最后痕迹的奇异结晶,想起了冰璃离去时那决绝而悲伤的背影,想起了远方杳无音讯的叶寒舟,想起了瑶光派那位愈发冰冷的故人……

这世间因果,如环无端。劫波虽平,余烬未冷,新的风云,或许正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酝酿。而他所能做的,便是以这梵音寺为基,以佛法为舟,尽可能多地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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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市井,茶楼酒肆。

对于广大的中低层修士与凡俗百姓而言,十年前那场席卷天地、险些酿成灭世之灾的“幽冥劫”,随着时间流逝,已然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恐怖色彩,演变成了口耳相传、版本各异、充满传奇与演义色彩的“神话故事”。

在熙熙攘攘的边境坊市茶楼里,在长途跋涉的商队篝火旁,在散修聚集的简陋酒肆中,总能听到说书人或某些“消息灵通”的修士,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

“……话说当年,那天枢宗叛徒云孤鸿,嘿,那可了不得!本是天之骄子,却因被那堕入魔道的师尊天枢子暗算,身负九世冤孽!但他也是硬气,得了上古龙族传承,练就一身逆天功法,从噬魂渊底杀出,一路血战,搅动天下风云!”

“啧啧,那葬星海深处,龙族祭坛现世,逆鳞血契真相大白!原来那龙女苏凝眉,竟是痴情九世,代他受劫,剜鳞镇魂,最后魂飞魄散只为他斩断枷锁!可歌可泣,可歌可泣啊!”

“还有那七脉会武,乖乖!云孤鸿易容归来,当众揭露天枢子阴谋,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可惜后来鬼骨老魔作乱,引动幽冥龙皇……那一战,据说打得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最后关头,云孤鸿以身镇魔,化作一道什么‘逆命之光’,和那龙皇同归于尽!魂飞魄散啦!”

“唉,可惜了……听说他那位师兄叶寒舟,也是绝世剑修,在那一战里重伤遁走,后来再无人见其踪迹,怕是也凶多吉少……”

“瑶光派的凌清雪仙子,当年似乎也与那云孤鸿有些瓜葛?如今成了掌门,却是冷得像块万年玄冰,再没人见她笑过……”

“梵音寺的玄玦方丈倒是功德无量,这些年四处奔走,化解了不少戾气……”

故事被添油加醋,细节被模糊混淆,真相被演义覆盖。云孤鸿与苏凝眉的名字,逐渐从一个具体的人物,演变成了象征悲壮爱情、反抗命运、舍生取义的符号。他们的故事被编成话本,写成诗词,在酒楼传唱,在闺阁低语。有人唏嘘感慨,有人不以为然,更多人只是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过,叹过,便也罢了。

真正的伤痛、牺牲与真相,只沉淀在少数亲历者与相关者的心底,成为他们生命中无法愈合的暗伤与负重前行的动力。

光阴的长河,依旧无声流淌,冲刷着记忆,塑造着现实。

十年,改变了很多。

天枢宗在废墟中缓慢重生。

瑶光派在冰封中锐意进取。

梵音寺在慈悲中守护平衡。

传说在流传中逐渐失真。

而有些人,有些事,却仿佛被时光遗忘,或主动选择了隐匿于时光的阴影之中。

比如,那位自幽冥渊一战后,便背剑远行、再无确切消息的瀚海剑尊叶寒舟。

比如,那位带着一颗奇异结晶,悄然返回极北万载玄冰洞,从此闭门不出的冰凤遗孤冰璃。

还有那枚沉入幽冥渊最深处的封印晶体,以及晶体中那道被永恒镇封的暗金魂火……

新的时代,似乎已经来临。

旧的传奇,似乎已然落幕。

但正如深埋地底的种子,只要一丝生机未绝,一缕执念未散,谁又能断言,那看似平静的冰层之下,没有正在孕育着破土而出的新芽?那看似永恒的镇封之中,没有暗藏着挣脱枷锁的变数?

十年光阴,如流水东逝,带走了硝烟与哭嚎,也沉淀下希望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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