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烛龙宫的龙主敖烬,在幽暗的龙心殿中,对着女儿消散的方向发出那声苍凉叹息,最终按下复仇的怒火,与人族进入一段冰冷而脆弱的“和平期”时;当冰璃在北地冰洞中,日复一日地守候着那微茫的结晶;当叶寒舟在东海之滨的崖巅,留下铁剑,继续于红尘中寻觅最终的“道”时……看似渐趋平静的中原修真界,其西陲边睡之地,却正有一股潜藏已久、诡异莫测的暗流,如同休眠的火山,猛然喷发,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安宁。
西域。
这片被无垠黄沙、酷烈烈日与呼啸狂风统治的广袤土地,在大多数中原修士的认知中,一直是荒凉、贫瘠与神秘的代名词。除了少数耐旱的妖兽、零星的绿洲部落、以及诸如“剑冢”、“楼兰古国遗址”、“死亡流沙河”等险地秘境传闻外,这里似乎乏善可陈,资源远不及中原丰饶,灵气也相对稀薄混乱。
然而,这片土地之下,却埋藏着远比想象中更为悠久与诡谲的历史。
上古时期,这里并非沙漠,而是一片水草丰美、文明璀璨的沃土。传说中,曾有不止一个强大的神朝、国度或修行文明在此兴起、辉煌,又因各种天灾人祸、或是涉及更高层面的争斗(如清虚真人与龙皇之战导致楼兰湮灭)而骤然湮灭,被无情的黄沙掩埋,只留下零星的遗迹与口耳相传的破碎传说。
“皇朝遗民”,便是近一两年来,开始在西域边缘部落与往来商队中悄然流传的一个称谓。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传闻:沙漠深处某些古老绿洲的部落,开始信奉一位新的、号称源自上古“武周神朝”的“女帝”;一些沙盗或探险者声称,在沙漠腹地看到了规模庞大的、由沙土与奇异金属构成的“移动城池”;更有离奇的说法,称有商队被一群能够操控沙暴、驱使巨型沙虫与奇异甲兽的“黑袍人”袭击,货物被掠,人员失踪……
这些传闻零零散散,并未引起中原各大派的高度重视。毕竟西域环境恶劣,部落纷争、沙匪横行、奇闻异事本就不少,加之幽冥劫难后各派忙于内部整顿与恢复,对于遥远西域的“怪谈”,多是听听便罢,最多叮嘱一下在西域有产业或历练弟子的附属家族、商会多加小心。
但变化来得太快,太猛。
就在大约半年前,一系列石破天惊的急报,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沙暴,接连不断地从西域边境的哨卡、商路节点、以及与西域接壤的修真势力(如西陲的金刚门、伏虎寺等)传来,最终汇聚到中原三大支柱——天枢宗、瑶光派、梵音寺的掌门案头!
急报一:西域南部最大、也是抵抗意识最强的“黑石部”联盟,其核心堡垒“黑石城”,在一夜之间陷落!并非被大军强攻,而是城外的沙漠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滔天沙浪,将高达十丈的城墙吞噬、掩埋!城内修士与战士试图反抗,却遭遇了无数从沙地中钻出的、身披石甲、力大无穷的“沙傀”以及成群结队、凶猛异常的“铁甲沙蝎”的袭击。更诡异的是,城中水源一夜枯竭,防御阵法莫名失效!黑石部大祭司战死,族长被俘,部众死伤惨重,余者……尽数归降。
急报二:西域东部,以盛产“烈阳石”与驯养“风行驼”着称的“烈风谷”及其附属十余个中小部落,在收到黑石部覆灭的消息后,本想联合自保,并派出使者向中原求援。然而,使者团刚离开绿洲不足百里,便连人带驼,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流沙沼泽”吞噬,尸骨无存!紧接着,烈风谷外围开始出现大量“沙化”现象,草木枯萎,地面沙化,水源污染,谷内人心惶惶。三日后,一支不过千人的“黑袍军”兵临谷外,谷主出阵交涉,却被对方阵营中一名乘坐巨大“沙行巨蜥”的将领,隔空以沙矛一击洞穿元婴,当场陨落!烈风谷……不战而降。
急报三:西域中部,最大的贸易枢纽、也是中原与西域物资往来最重要的中转站——“金沙城”,被围!围城者并非传统军队,而是数以万计、种类繁多的沙漠妖兽,以及数量不明、混迹其中的“黑袍人”。这些妖兽行动有序,仿佛被统一指挥,其中更出现了数头体型堪比小山、背生骨刺、能口吐腐蚀毒沙的沙漠地龙(六阶巅峰妖兽)!金沙城护城大阵开启,中原派驻的修士与本地势力拼死抵抗,但形势岌岌可危。最令人不安的是,围城者并未强攻,而是不断压缩包围圈,同时派出使者,要求金沙城“顺应天命,归附‘武周’,共迎女帝重临,光复神朝”!
急报四:(来自梵音寺在西域的苦行僧与瑶光派暗探)初步查明,这支突然崛起、势如破竹的神秘势力,自称“武周神朝遗民”自称“女帝·武明空”的存在为最高领袖。其军队核心由两部分构成:一是身着统一黑袍、精通诡异控沙之术与驭兽之法的“神朝战兵”;二是他们唤醒或制造的、不畏生死、力大无穷的“沙俑军阵”(与传闻中上古武周神朝的“青铜兵俑”似有渊源,但材质似乎是沙土与某种奇异金属合金)。其推进速度极快,战术诡异莫测,尤其擅长利用沙漠环境,进行地形改变、水源控制、妖兽驱策,往往未及正面交战,对手已因环境剧变与心理震慑而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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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五:(最令人心惊)据有限的情报与高阶修士的远距离感知推测,那位“女帝·武明空”,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而且,她似乎掌握着某种失传已久的、与国运、地脉、乃至某种上古祭祀之力相关的神道功法,能与西域这片土地产生奇异的共鸣,调动部分天地之力为己用。有潜伏的探子曾远远窥见其于沙丘之上举行祭祀,天空中出现巨大的、扭曲的金色图腾虚影,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
……
一条条急报,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三大派掌门与中原各势力首领的心头。
如果说之前的传闻还只是“怪谈”,那么黑石部的覆灭、烈风谷的诡异败亡、金沙城的被围,以及那明确指向“上古神朝”、“化神女帝”、“诡异传承”的情报,则无疑宣告着一场规模空前、威胁巨大的外来入侵,已然兵临西域边境,其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武周神朝……”天枢宗掌门玉衡子看着手中玉简,眉头紧锁,翻阅着宗门秘藏的、为数不多的关于上古西域的记载,“据残卷所述,乃是距今约八千年前,曾短暂统一过西域大部的一个强大凡人王朝,开国女帝武明空,以铁血手腕与超凡智慧着称,据说晚年痴迷长生与神秘力量,倾举国之力进行某种浩大祭祀,后来连同整个王朝核心,神秘消失于历史长河……难道,真的有什么‘遗民’传承了下来?甚至……那位女帝本人,以某种方式‘归来’了?”
“控沙驭兽,唤醒沙俑,调动地脉……这绝非寻常修真手段。”梵音寺方丈玄玦面色凝重,对着前来商议的各派代表沉声道,“更像是一种失落的、与特定地域和文明绑定极深的‘古道’或‘神术’。其背后牵扯的因果与力量层次,恐怕不比当年的龙皇怨念简单。而且,对方目标明确,气势汹汹,绝非善与之辈。”
瑶光派,望月峰冰殿。
凌清雪面前悬浮着数枚记录着西域惨状与“女帝”影像的冰晶。她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所有信息,冰蓝色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寒的厉芒。
西域若失,中原西大门洞开。
那所谓的“武周遗民”,野心绝不止于西域。
而那位“女帝武明空”……化神期的修为,诡异的神道力量,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强烈的威胁感。
幽冥劫难过去不过十年,疮痍未复,烛龙宫那边刚按下,这西域又起烽烟……这天下,似乎总不让人有片刻安宁。
但,瑶光派如今是正道领袖之一,肩负守护苍生之责。她凌清雪,更是已然将“守护宗门”与“维系正道”刻入了冰封的道心之中。
外敌当前,岂能坐视?
她缓缓起身,冰殿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清冷的声音,如同冰裂般响起,传遍整个瑶光派核心区域:
“传令:点‘寒霜’、‘破军’二部精锐弟子,元婴长老三位随行,即日启程,驰援西域玉门关。”
“本座,亲自前往。”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出冰殿,身影已然出现在望月峰上空。素手轻抬,一道璀璨无比、冰寒彻骨的剑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直破云霄!剑光所过之处,云气冻结,化为漫天晶莹冰晶飘落。
瑶光仙剑——“霜天”,已然出鞘!
她没有多言,剑光一转,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冰蓝长虹,率先向着西方,那黄沙漫卷、烽火燃起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瑶光派山门之中,道道剑光亮起,如同追随领袖的雁阵,汇聚成一片冰冷的星光之河,紧随其后!
凌清雪,这位以冰冷与铁腕着称的瑶光掌门,在天下再度面临威胁时,选择了最直接、最强势的回应——亲率精锐,剑指边疆!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枢宗、梵音寺,以及其他接到消息的正道门派、修真世家,也纷纷行动起来。调集物资,派遣援军,加固边境防线,联络西域残存抵抗势力……一场关乎中原修真界安危的新一轮边防大战,即将在西域边境,那古老的雄关——玉门关外,拉开惨烈的序幕。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中原。
刚刚从幽冥劫难阴影中走出的修士与百姓,心头再次蒙上一层不安的阴云。
“西域……又不太平了?”
“听说是什么上古皇朝的遗民,有个很厉害的女帝?”
“连瑶光派的凌掌门都亲自去了!怕是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唉,这世道,刚消停几天……”
酒楼茶肆中,议论纷纷,忧虑蔓延。
而在这股新生的动荡旋涡之外,无人知晓的角落。
东海之滨,某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海兽潮袭击、正在重建的渔村外。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袍、面容沧桑的男子,刚刚帮着村民将最后一块加固堤坝的巨石安放到位。他拒绝了村民们千恩万谢的挽留与酬劳,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向西边天际。
那里,晴空万里,但他仿佛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充满侵略性与古老气息的波动,正从遥远的大地另一端传来。
“西域……武周遗民……女帝……”叶寒舟低声自语,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洞察与思索。
他体内的剑心,微微悸动了一下,并非战意,而是一种感应——感应到又一场可能席卷苍生的劫难,正在酝酿。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留在悬崖上的那柄铁剑方向,又看了看手中刚刚因帮忙而沾染的、带着海腥味与泥土气息的灰尘。
然后,他转身,继续沿着海岸线,向着更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仿佛西域的风暴,与他这个流浪的剑客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因果,或许早已注定。
当烽烟燃至不可收拾之时,当那柄崖巅之剑需要回应苍生呼唤之时……
他,以及他那柄沉寂已久的剑,终将做出选择。
西域异动,天下惊。
新的风暴,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