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倏忽而过。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张不凡已站在城外百里处的登仙台前。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高台。台分九层,通体由白玉砌成,层层收缩,每层高逾十丈。最高一层隐于云端,只能看到朦胧轮廓。台身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光华,如活物般缓缓游走。
而高台四周——是海。
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从登仙台脚下一直蔓延到数里外的平原尽头,粗粗望去,不下十万之众!年轻的、年长的、华服的、麻衣的、孤身的、结队的……几乎所有东域边陲三十岁以下的修士,都汇聚于此。
喧嚣声如滚滚闷雷,在平原上空回荡。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高台顶端散发出的那三股如渊似海的气息。
三道人影,立于九层高台之巅。
居中青袍老者,长须垂胸,眸含星辰,正是执法殿主玄胤真君。左侧宫装美妇雍容华贵,嘴角含笑,眼神却淡漠如冰。右侧虬髯大汉虎目如电,抱臂俯视下方。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是静立,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威压,便让台下十万修士齐齐噤声。
一些练气期的年轻修士甚至脸色发白,腿脚发软。筑基期修士也感到呼吸困难,如负山岳。
这便是元婴真君——一人可镇一域的绝世强者。
直播间内,数据疯狂刷屏:
【物理课代表】:“检测到超高能级生命体!能量层级是凡哥的1500倍以上!”
【化学课代表】:“威压成分分析:83神魂压制,12规则干涉,5未知高等能量!”
【生物课代表】:“全体注意!这是生物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建议凡哥保持最低调状态!”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混沌道基缓缓旋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调动柳溪村愿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屏障,混淆感知。
高台顶端,玄胤真君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在身畔低语:
“天衍宗,十年开山,广纳英才。”
“仙路崎岖,道心唯坚。”
“今日,十万人至此。三月后,内门留百人,外门留三百。”
“余者,哪来回哪去。”
话音落,台下死寂。
百中取一,这便是霸主宗门的残酷。
玄胤真君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登仙台第一层四面,同时升起三百座青灰色石碑——测灵石碑。每座石碑旁都站着一名天衍宗内门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神色肃穆。
“第一关,资质测试。”玄胤真君声音平淡,“骨龄三十以下,需练气七层以上。骨龄五十以下,需筑基期以上。灵根资质,至少三灵根中品。”
“现在,开始。”
嗡——
三百座测灵石碑同时亮起微光。
人群如洪流般涌向石碑。有人紧张,有人自信,有人忐忑,有人倨傲。
张不凡没有着急,他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很快,第一波结果出来了。
“刘元,骨龄十九,练气八层,三灵根中品——合格!”
“王猛,骨龄二十二,练气九层,双灵根上品——乙等!”
“李芸,骨龄二十五,练气七层,四灵根下品——不合格!”
石碑前的修士,有人欢喜雀跃,有人面如死灰。不合格者,身份玉牌当场碎裂,被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带离。
突然,中央区域传来一阵惊呼。
一座测灵石碑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几乎笼罩整座石碑!
“林清雪,骨龄十九,筑基初期,冰系异灵根极品——甲上!”
哗然四起。
紧接着,另一座石碑炸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石猛,骨龄二十二,筑基初期,土系单灵根上品——甲等!”
又一座石碑吞吐青金剑芒:“韩飞,骨龄二十四,筑基初期,金系单灵根上品——甲等!”
三位甲等天才,光芒万丈,引来无数艳羡目光。
张不凡默默看着,心中评估。这些人的资质确实惊人,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三个负责测试林清雪、石猛、韩飞的考官,态度明显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世家子弟,果然不同。”他心中了然。
轮到张不凡时,他选了边缘一座人少的石碑。考官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修士,正低头记录上一个测试者的信息,并未抬眼。
“姓名,来历。”考官头也不抬。
“张凡,散修。”张不凡平静道。
考官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石碑:“手放上去,全力注入灵力。”
张不凡将右手按在温润的青玉石碑上。
一秒,两秒。
石碑毫无反应。
考官皱眉:“用力!”
张不凡依言催动混沌灵力——但只释放了最表层、最温和的一丝。灰黑色的气流缓缓涌入石碑。
这次有了反应。
碑面泛起一层稀薄浑浊的灰雾,光芒黯淡得像将熄的油灯,在赤橙黄绿各色间混乱闪烁,最终定格为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考官盯着这怪异光晕,眉头拧紧。他拿起记录玉简,神识探入——这是万宝楼文管事提过的“后台操作”。张不凡敏锐察觉到,考官的神识在玉简中某个预设符文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考官在记录玉简上快速刻印:“灵力驳杂,属性不明,纯度低下,疑似服用过激潜丹药或修炼偏门功法导致根基虚浮。”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张不凡,提声宣判:
“骨龄十七,筑基初期,灵根资质——丙中!”
丙中!
声音传开,周围顿时响起低语。
“丙中?筑基初期的丙中?”
“根基虚浮吧,估计是靠丹药堆上去的。”
“散修就是散修,底蕴太差。”
几个先前被林清雪等人光芒震慑的修士,此刻明显松了口气,看向张不凡的目光重新变得轻蔑。
考官将一枚刻着“丙中”的粗糙玉牌丢给张不凡,语气冷淡:“拿着,去那边等着。下一个!”
张不凡接过玉牌,面色如常地走向合格者区域。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眼神各异——怜悯、不屑、漠然。
在那些目光深处,张不凡感知到几道冰冷的审视。其中一道来自高台顶端的紫袍赵真人,此刻正远远望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有一道,来自人群中的某个角落——那是张家的眼线。
张不凡在合格者区域的角落站定,把玩着手中粗糙的玉牌。
丙中?
正好。
他抬眼,望向高台顶端那三尊如神只般的身影。
玄胤真君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但那一瞬,张不凡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轻视吧。
低估吧。
这样,等爪子亮出来的时候,撕开喉咙才会更痛快。
而此刻,高台顶端。
宫装美妇轻声道:“那丙中小子,有点意思。”
虬髯大汉摸着下巴:“灵力属性古怪,从未见过。”
玄胤真君沉默片刻,只说了三个字:
“看下去。”
下方,测灵继续。
人流如潮,有人欢喜,有人绝望。
张不凡站在角落,握着丙中玉牌,目光平静。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