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心性考验。”
玄胤真君的声音如冰泉滴落，瞬间冻结了所有议论。
登仙台第三层中央，九座漆黑的石碑缓缓升起。碑高两丈，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人影，只有无数扭曲流动的暗影在深处蠕动，如同活物。
“问心碑。”高台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持玉牌触碰碑面，即入幻境。幻境直指本心，挖掘最深执念、恐惧、欲望。坚持一炷香合格，两炷香为良，三炷香以上为优。沉沦者淘汰，心神受创者自负。”
话音落，寒意弥漫。
已经有几个通过资质测试的修士脸色发白。谁都知道，这一关才是真正的鬼门关——不是比拼修为，而是直面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往年收徒，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这一关道心受损，甚至疯癫。
林清雪率先走出。
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她将玉牌按上居中石碑，碑面荡开涟漪般的黑色波纹，瞬间将她吞没。她闭目而立，周身泛起冰霜，仿佛一尊冰雕。时间流逝，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她纹丝不动。
“林家冰心诀，果然名不虚传。”有见识广博者低语。
石猛上前，低吼一声，浑身气血如狼烟冲起，竟以蛮横体魄硬抗幻境侵蚀。他脸色涨红，汗如雨下，但脚下生根，同样稳立三炷香。
韩飞如出鞘利剑，剑意斩开幻象，坚持两炷香半。
天才们各显神通。
但惨剧也在上演。
一个乙等资质的华服青年，刚入幻境十息，便突然惨叫，手舞足蹈，涕泪横流，被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拖走。又一人半柱香后痴傻疯笑，口吐白沫。再一人，坚持一炷香后猛地喷出心头血，气息萎靡倒地。
淘汰者接连出现，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终于轮到张不凡。
他走向最边缘一座无人石碑。周围投来几道漫不经心的目光——一个丙中废物，能坚持多久？十息？二十息？
苏晓在人群另一侧，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
张不凡将玉牌按上漆黑碑面。
冰凉触感传来。
下一瞬，天旋地转。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坠落感。无数破碎画面如洪水般涌入意识——
母亲在张家小院咳血倒下，气息奄奄。
张少凌的鬼魂从地底爬出，狞笑着将剑刺入他丹田。
直播间画面变成一片血红雪花，同学们的头像一个个灰暗下去。
苏晓转身离去，冰蓝长剑指向他的咽喉。
自己修为尽废，在泥泞中爬行，被无数只脚踩在脸上……
黒松林紫袍真人冷漠俯视：“混沌之体，合该为我傀儡。”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真实。恐惧、绝望、愤怒、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如滔天巨浪，要将神魂彻底吞没。
但张不凡的意识深处，一点清明始终不灭。
丹田内，混沌道基缓缓旋转。
那些涌入的幻象能量、负面情绪，在触及道基的瞬间，便被那灰黑色的漩涡吞噬、分解、转化。道基表面，柳溪村愿力凝成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如定海神针般稳固神魂。
直播间内，数据如瀑布刷屏：
【物理课代表】：“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攻击！频率覆盖α到γ全频段！”
【化学课代表】：“幻境能量成分分析：81恐惧记忆碎片，14欲望投射，5未知规则之力！”
【数学课代表】：“正在建立幻境模型……发现核心漏洞！所有幻象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500倍！”
【全体弹幕】：“凡哥撑住！”“混沌道基给我吞了它！”
张不凡闭目，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混沌道基核心处，吞噬漩涡扩张到极限。火焰的炽热、雷霆的暴烈、寒冰的冷酷、大地的厚重……乃至此刻幻境中蕴含的“虚妄”、“恐惧”、“欲望”的法则碎片，都被包容、消化、重组。
他明白了。
这问心幻阵，考验的不是你能承受多少痛苦。
而是你能在痛苦中，保持多少“自我”。
“我……就是我。”
张不凡在神魂深处低语。
外界，问心碑前。
考官点燃了一炷香。
香头刚冒出青烟——
张不凡睁开了眼睛。
很平静，如午睡醒来。
漆黑碑面剧烈震颤！表面那些扭曲流动的暗影如遭重击，瞬间溃散！更惊人的是，碑体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淡淡的灰金色光芒！
一息！
从触碑到破幻，只过去一息！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凝固在那道平静站立的身影上。
高台顶端，玄胤真君霍然起身！宫装美妇手中茶杯咔嚓碎裂。虬髯大汉瞪圆眼睛，虎须倒竖。
林清雪清冷的眸子剧烈波动。石猛张大嘴巴。韩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连那些正在其他石碑前挣扎的修士，此刻都忘了幻境，呆呆望着张不凡。
执事弟子手中的计时香，香头青烟刚刚升起一缕。
“一……一息？”执事声音发颤。
张不凡收回手，那枚丙中玉牌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优”字印记，字迹边缘缠绕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金色光芒。
他转身走回角落，面色如常。
考官喉咙干涩，半晌才提声宣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张凡，心性考验——优等！破幻时间：一息！”
话音落，第三层落针可闻。
一息破幻！
这是什么概念？林清雪、石猛这等天才，也需要以秘法硬抗三炷香。寻常修士能在幻境中保持清醒一炷香已是难得。
一息？那意味着幻境刚形成，就被他……直接碾碎了！
高台顶端，三位真君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不凡身上。
“混沌道基，万法不侵。”玄胤真君缓缓道，“连幻境法则都能吞噬？”
宫装美妇眼神闪烁：“此子道心……恐怕已坚如磐石。”
虬髯大汉咧嘴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下方，张不凡对周围的震惊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握紧玉牌，感受着混沌道基在吞噬幻境能量后，又凝实了一分。
更让他惊喜的是，柳溪村的愿力在这一刻骤然增强！仿佛那些村民在冥冥中感应到他通过考验，祈愿之力更加纯粹、浓烈。
【宗教爱好者】：“愿力反馈增强500！村民信念与凡哥的成就产生共鸣！”
【生物课代表】：“混沌道基与愿力融合度提升！建议尝试开发新能力！”
张不凡抬眼，望向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而此刻，人群中几道冰冷的目光，已从轻蔑转为凝重，再转为……杀意。
紫袍赵真人远远望着张不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一息破幻……”他低声自语，“混沌道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这样也好，炼成傀儡后……威力更大。”
他身后的黑衣修士低声道：“真人，实战考核那边……”
“按原计划。”赵真人眼神冰冷，“不过，把‘意外’的强度……提升到最高级。”
“最高级？那可是针对筑基后期设计的……”
“执行命令。”
“是！”
黑衣修士躬身退下。
赵真人望向张不凡，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小子，你越出色，我越舍不得杀你。但傀儡……不需要太强的自主意识。”
远处，张不凡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只觉心头那股寒意，更加清晰了。
他握紧拳头，灰黑色的混沌灵力在掌心流转。
下一关，实战考核。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