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峰炼器堂的正式嘉奖令,在三日后送达星陨峰。
送信的是一位炼器堂执事弟子,态度恭敬,将一枚赤红色的客卿令牌、一份盖有炼器堂副堂主印信的特许文书,以及一个装着五百贡献点和若干中品灵石的储物袋,亲自交到张不凡手中。
特许文书上明确写着:弟子张不凡,改良基础熔炉有功,经炼器堂核定,特许为本堂“外聘客卿”(初级),享以下权限:一、可随时无偿使用赤焰峰下院所有公共炼器设施及基础材料库(限额内)。二、可查阅炼器堂收藏所有一阶、部分二阶非核心炼器典籍。三、每月可领取固定客卿补贴(贡献点五十,中品灵石五块)。四、有义务对堂内基础炼器教学提供必要咨询,并对后续改进提出建议。
客卿,哪怕是初级的、外聘的,也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与地位。通常只有对某一技艺有特殊贡献的筑基后期以上弟子,或某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才能获得。张不凡以筑基初期、新入弟子的身份获得,虽只是初级客卿,也已打破了惯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天衍宗内门低阶弟子中传开。
星陨峰破殿前,凌虚子抱着酒葫芦,瞥了一眼张不凡手中的赤红令牌,含糊嘟囔了一句:“麻烦来了。”翻个身,鼾声又起。
张不凡将令牌与文书收好。他知道凌虚子什么意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在他根基未稳、又身负“丙中特注”和混沌道基这等引人注目又易招人嫉恨的特质时。
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获得客卿身份的第二天,当他再次来到赤焰峰下院炼器堂,准备借用设施进一步验证一些关于材料复合处理的设想时,气氛已与往日不同。
沿途遇到的炼器堂弟子,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排斥与不服。尤其是那些在炼器堂修行多年、却依旧只是普通弟子甚至学徒的资深者。
他刚走到公共材料库门口,准备按规矩登记领取一些“黑曜石”和“沉水银”时,一个略显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客卿大人嘛?怎么,也要来领这些‘基础材料’?您那改良熔炉的大才,还用得着这些破烂?”
张不凡转头,看到三个身着赤焰峰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眼梢微挑的年轻男子,筑基中期修为,看着张不凡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敌意。他身后两人也是筑基初期,神色倨傲。
“冯师兄。”旁边负责登记的外门执役弟子连忙低头行礼,神色紧张。
冯姓弟子摆摆手,没理会执役弟子,径直走到张不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嗤笑道:“张不凡,星陨峰,丙中评级,混沌道基,甲等特注……名头倒是不少。怎么,在炼器堂混了个客卿,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改良个破熔炉,不过是投机取巧,碰巧让吴师叔和真炎师伯看走了眼罢了。炼器之道,博大精深,靠的是水磨工夫和真才实学,不是你这种哗众取宠之辈能懂的。”
赤裸裸的挑衅。
附近不少弟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了过来。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冷眼旁观。
张不凡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冯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冯姓弟子冷笑,“指教不敢当。就是想提醒一下张客卿,炼器堂有炼器堂的规矩。客卿虽有些特权,但也得知道分寸。有些高级材料,有些核心区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碰的。更别说,有些前辈定下的规矩,轮不到你来置喙!”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显然暗指之前“标准化”的言论。
“冯师兄说的是。”张不凡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若无他事,我先领材料了。”
他这种不温不火、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态度,反而让冯姓弟子更加恼火。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被一个“丙中废物”客卿轻视了!
“站住!”冯姓弟子拦在张不凡身前,眼神阴鸷,“张不凡,别给脸不要脸!客卿令牌不是护身符!炼器堂,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你既然自诩对炼器有‘独到见解’,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比什么?”张不凡抬眼。
“就比最基础的‘百锻精铁’!”冯姓弟子扬声道,“限时一个时辰,用同等材料,看谁锻打出的精铁纯度更高、灵性更足!输的人,当众承认自己炼器水平低劣,不配客卿之位!并且,日后在炼器堂见到对方,需主动退避三舍!如何?敢不敢?”
周围一片低低的哗然。百锻精铁是衡量炼器师基本功最直接的指标之一。冯师兄浸淫此道多年,基本功扎实,在同辈中颇有名气。这张不凡据说才上过两次实操课,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张不凡看着冯姓弟子眼中闪烁的恶意,心中明了。这绝非一时意气之争。对方目的明确,就是要当众打压他,将他刚刚获得的客卿名声踩在脚下,最好能让他自动放弃客卿身份,或者至少威信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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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不比呢?”张不凡问。
“不比?”冯姓弟子嗤笑,声音更大,“那就是心虚!就是承认自己徒有虚名,不配这客卿之位!以后在炼器堂,就夹着尾巴做人!”
周围目光压力骤增。
张不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冯师兄如此笃定能赢我,想必在百锻精铁上造诣颇深。不知平日里,师兄锻打一份合格的精铁,耗时多久?纯度几何?”
冯姓弟子傲然道:“不才,一炷香时间可成一份,纯度可达八成七以上!”这成绩在筑基中期弟子里确实算不错。
张不凡点点头,转向那负责登记的执役弟子:“劳烦,取两份标准‘生铁锭’来。”
执役弟子愣了一下,看向冯姓弟子。
“给他!”冯姓弟子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两块大小、重量、品质完全相同的灰黑色生铁锭被取来。
张不凡拿起其中一块,掂了掂,走到最近一处公共锻台前。他没有立刻生火加热,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锻锤和铁砧,又感知了一下地火引流的阵法。
然后,他点燃锻炉,将铁锭送入。控火,加热。动作流畅标准。
冯姓弟子抱臂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其余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铁锭很快加热到合适的暗红色。张不凡将其钳出,放在铁砧上,举起了锻锤。
他落锤了。
第一锤,势大力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粘”劲,锤面接触铁锭的瞬间似乎有细微的颤动,将力量均匀渗透,而非简单砸下。
紧接着,第二锤,第三锤……一锤快似一锤,却锤锤落在最恰当的位置,仿佛每一锤都经过最精确的计算。铁锭在他锤下迅速变形,火星四溅,但那飞溅的火星轨迹都显得格外规律。
更让人侧目的是他的节奏。不疾不徐,呼吸与落锤完全同步,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铁锭的温度在他精准的控制下,始终保持在最适宜锻造的区间,没有过烧,也没有冷却过快。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仿佛不是在费力锻打,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雕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炷香不到,张不凡停下了锤。他钳起那块已缩小了数圈、表面呈现出细腻银灰色光泽的铁块,浸入旁边的淬火液中。
嗤——白气升腾。
取出,铁块已然成型。通体银灰,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表面纹理细密均匀。
张不凡将其放在旁边一个专门用于检测金属纯度的“辨灵玉盘”上。
玉盘光芒亮起,一行数字浮现:纯度,九成一!耗时,二十八息!
九成一!远超冯姓弟子自称的八成七!而且耗时不到半炷香!
整个公共区域,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玉盘上的数字,又看看那块银光隐隐的精铁,最后看向神色平静如初的张不凡。
这……这是只上过两次基础课的新手?这基本功,这控火、控温、发力、节奏的掌握,简直堪比沉浸此道多年的老师傅!
冯姓弟子脸上的戏谑和倨傲彻底僵住,化为一片惨白和惊骇。他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你作弊!你定是提前准备了高纯度精铁掉包!”
张不凡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另一块未动过的生铁锭,递给他:“冯师兄若不信,可以亲自检测这块原料,或者,用这块再比一次。”
冯姓弟子一把抓过那块生铁锭,仔细检查,又扔到辨灵玉盘上。光芒显示,就是最普通的七成纯度生铁。
事实摆在眼前。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难当。周围那些原本或许还对他有些同情的目光,此刻也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我……”冯姓弟子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
“够了!”一声威严的冷喝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吴师傅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他大步走来,先是对张不凡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复杂,然后冰冷的目光扫向冯姓弟子三人。
“冯允!你们三人,无故挑衅客卿,扰乱炼器堂秩序,更在比试中输不起,污蔑同门!按堂规,扣除本月资源配额,清扫地火室十日!立刻执行!”
冯允三人浑身一颤,不敢辩驳,低下头,灰溜溜地被两名闻讯赶来的执事弟子带走了。
吴师傅转向周围弟子,沉声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张客卿改良熔炉,乃实打实的功劳,其炼器基础之扎实,方才尔等有目共睹!日后若再有无端生事、嫉贤妒能者,严惩不贷!”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散去。
吴师傅走到张不凡面前,叹了口气:“张……客卿,让你见笑了。堂内弟子良莠不齐,总有些人心思不正。你如今身份不同,难免招风。日后若再有事,可直接寻我,或上报执事。”
“多谢吴师傅。”张不凡拱手。
吴师傅摆摆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冯允此人……心胸狭窄,其家族在宗内也有些关系。今日他颜面扫地,恐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张不凡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看着吴师傅离去,张不凡收起那块九成一纯度的百锻精铁,也收起材料,离开了炼器堂。
他知道,冯允只是跳出来的第一个。
客卿的身份,就像一块扔进池塘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暗处盯着他的眼睛,恐怕不止一双。
麻烦,确实上门了。
而且,这恐怕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