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简陋的斗室里斜斜地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谢淮安抱着萧秋水,一路穿街过巷,脚步看似沉稳,唯有他自己知晓,那擂鼓般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怀中人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熨贴着他的手臂和胸口,颈侧那持续不断的、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更像是最磨人的酷刑,一点点瓦解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终于回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谢淮安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抬脚踢开了虚掩的门,闪身而入,又反脚将门轻轻掩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可能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屋内依旧是他离去时的清冷模样,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两人共处一室的、微妙的气息。
他快步走到那张窄榻边,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弯下腰,试图将怀里这只醉得迷迷糊糊、却还不忘紧紧环着他脖颈的小火炉放下。
可萧秋水似乎对这温暖的怀抱颇为眷恋,被放下的瞬间,不满地蹙了蹙眉,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嘴里含糊地嘟囔:“嗯……别走……凉……”
谢淮安身体一僵,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进退两难。
少年温热的脸颊就贴在他的颈窝,柔软的唇瓣随着嘟囔,几乎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用上些巧劲,才总算将萧秋水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轻轻掰开,小心地将人平放在了榻上。
一离开那温暖又磨人的怀抱,谢淮安立刻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仿佛要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微微侧过脸,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耳根的热意仍未完全退去。
榻上的萧秋水似乎觉得身下的薄褥不够舒服,又或者是酒意上涌,让他有些躁动。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侧躺过来,面朝着谢淮安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着,脸颊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艳丽,嘴唇也因干燥而微微开启,呼出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
此刻他穿着那身鹅黄色的劲装,衣襟因之前的动作微微敞开些许,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皮肤。
谢淮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肌肤上,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定格在萧秋水因醉酒而显得格外安静的眉眼上,可那湿漉漉的长睫,微蹙的眉心,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无一不带着一种惊人的、毫无防备的诱惑力,挑战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不能再看了。
谢淮安转身,走到桌边,提起桌上那个粗陶水壶,入手微沉,里面还有小半壶凉开水。
他取过一只干净的陶碗,倒了大半碗,端在手中,凉意透过碗壁传来,稍稍驱散了他掌心的燥热。
他端着水碗走回榻边,在榻沿坐下。
看着萧秋水干燥的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后颈,将碗沿凑到他唇边,低声唤道:“萧秋水,喝点水。”
萧秋水在梦中似乎听到了声音,又或许是本能的干渴驱使,他迷迷糊糊地就着谢淮安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凉水入喉,他舒服地叹息了一声,眉头舒展了些许,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谢淮安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见他不再吞咽,便移开水碗,准备将他放回枕上。
可就在他试图抽回托着萧秋水后颈的手时,异变陡生。
萧秋水忽然动了。
他像是梦中察觉到了倚靠的消失,或是单纯循着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微凉气息,竟猛地一抬手,不是去抓碗,而是精准地、带着醉后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攥住了谢淮安那只刚刚离开他颈后、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
谢淮安猝不及防,手腕被紧紧握住。
那手掌的温度因醉酒而异常灼热,力道却大得出奇,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他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去,却见萧秋水依旧闭着眼,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萧秋水甚至借着这股力道,无意识地朝着谢淮安的方向又蹭近了些,嘴里含糊地梦呓:“别……别走……谢……淮安……”
带着酒气的温热吐息,这次直接拂过了谢淮安的指尖和手背,那触感清晰得可怕。
谢淮安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姿态太过亲密,那灼热的温度顺着手腕的皮肤一路蔓延,几乎要烫进他心里。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萧秋水握着他手腕的手,忽然又有了动作。
他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物事,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腕骨内侧那片最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同羽毛搔刮,又像是最细微的电流窜过。
谢淮安浑身一震,几乎是瞬间,酥麻感直冲头顶。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另一只手中端着的陶碗差点脱手掉落。
他连忙用另一只手稳住碗,放在旁边的矮凳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这声响似乎惊动了醉梦中的萧秋水,他长睫颤动了几下,竟缓缓地、极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不似平日清亮,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迷迷蒙蒙的,像是笼着江南三月的烟雨,焦距有些涣散,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他就用这样一双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直直地、毫无阻隔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谢淮安。
因为谢淮安被他拉着手腕,身体本就前倾,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近得呼吸可闻。
谢淮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萧秋水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失措的模糊影子,能看到他浓密睫毛上沾染的、因酒意而生出的些许湿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午后的阳光悄悄移动,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勾勒出暧昧模糊的轮廓。
萧秋水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些力气,才勉强将视线聚焦在谢淮安脸上。
他盯着谢淮安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依旧迷蒙,却慢慢漾开一个极浅、极软,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声音因为醉酒和干渴而有些低哑,软软地飘出来:“谢……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