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注视着贪吃的陈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她朝厨房望了一眼,轻轻点头。
“好!”
陈依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立马丢下半人高的虾条袋子,迫不及待地夹起鸡肝牛排大快朵颐。
“呼……”
连吃几口解馋后,她才满足地抬起头。
“给你打个比方。”师姐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如果你和陈云扬没离婚,你也没有喜欢别人,而今天他看到你工作辛苦,主动打好水想帮你洗脚洗澡,你会怎么想?”
“我……会很感动。”白玲不假思索地回答。
“还有呢?”师姐继续低头吃着。
“会……有点受宠若惊。”白玲认真思考后补充道。
“为什么受宠若惊?”师姐抬起眼追问。
“怕他对我的好太多,我不知道该回报什么才好。”白玲坦诚地说出了心里话。
“看吧,”陈依嘴里塞得鼓鼓的,却依然不停地分析,“你们的婚姻就像一场交易。他对你好,你就必须还回去,生怕欠他半分。你始终端着姿态,不愿在丈夫面前‘落下风’。会夸你是个完 子,但这是你想要的吗?”
“难……难道不对吗?”白玲有些困惑。
“你觉得对吗?”师姐只是静静看着她反问。
“似乎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白玲越发迷茫。
师姐凝视她许久,轻叹一声。
“说实话,我分不清你是不会当妻子,还是……根本不爱陈云扬。”
“我不擅长做妻子!”白玲急切辩解,“但我真的非常爱他!”
“……也许吧。”陈依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淡淡应了声。
先告诉你,如果我是阿晓的妻子会怎么想!
陈依边说边吃完盘中最后一块牛排。
假如阿晓觉得我今天累了,要帮我洗脚洗澡。
我第一反应肯定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阿晓居然主动要给我洗澡!哈哈哈!必须好好享受这个机会!
师姐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玲也不由莞尔。
好不容易占着陈云扬的便宜,还想让我还回去?没门儿!
不仅如此,我还要变着法子让他继续给我洗!
小陈子伺候得本姑娘很舒服,继续保持!
我会为多占阿晓便宜而开心。
同样会为阿晓占我更多便宜而高兴。
不是锱铢必较的交易关系。
从不会想着对方。
只想为彼此付出,更希望对方享受这份心意。
而不是带着负罪感糟蹋对方的真心。
我会向阿晓索要很多,尤其是他的关注。
同样的,他也会向我索取。
只是想证明彼此深爱着对方。番茄牛尾汤,
而你的婚姻,只是笔沉重债务。
必须立即清算的债务。
陈依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白玲似懂非懂。
从不向人求助。
难以理解这种互相依靠却不计较得失的关系。
更不明白夫妻间相互依赖的感觉。
曾有过类似体验。
那仅限于同事之间。
她不懂也不明白。
你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深爱陈云扬。
若真爱他,自然会懂。
你不过觉得亏欠阿晓太多。
还不清,便用余生抵债。
仅此而已。
陈依将整罐汤喝得一滴不剩。
连牛尾骨都啃得干干净净。
接着捧起红酒山鸡大快朵颐。
不是这样的!绝不是!
猛地睁大双眼喊道。
才导致他提出离婚?
陈依并未反驳,继续追问。
是是的。
却不得不承认。
冷落自己的丈夫。
付出这么多,可曾想过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陈依平静地咽下鸡肉问道。
最终颓然低头。
从未深思其他。
可曾在陈云扬身上体会过?
令白玲感到无所遁形。
泪水决堤般滚落。
至少不如你以为的深。
觉得欠他太多。
想用终身偿还这笔债。
只是债务占了上风。
咽下盘中最后一块肉。
又抱起巨型虾条袋咔嚓咔嚓吃起来。
我只是在还债?
白玲感到天旋地转。
她耳边似乎响起了细微的嗡鸣声,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恍惚。那是一种茫然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
记忆突然闪回到警局的办公室,陈云扬曾经对她说的话再次浮现:“你不爱我,你只是过于愧疚罢了……”
而今,陈依又用近乎相同的语气告诉她:“你不爱阿晓,你只是在还债……”
两人的话如同回声,一次次在她脑海中震荡,让她更加混乱。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从来都看不清。
“难道……我真的不爱阿晓?”白玲无声地呢喃着。
可这个念头刚浮现,心脏便猛地抽痛,痛得她弯下腰,几乎难以呼吸。
“不!我一定是爱陈云扬的!一定是!”她无比笃定地告诉自己。
然而,新的困惑紧接着涌上来——为什么她对陈云扬,没有当年面对郑朝阳时的那种悸动?
她越想越茫然,最终只能将这份无解的疑惑埋在心底,暗自决定去寻找答案。
长舒一口气后,她重新看向陈依,轻声道:“师姐……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依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看在你做饭还算不错的份上,说吧。”
白玲斟酌着开口:“如果……你和陈云扬是夫妻,某天你的心上人突然来了这座城市……”
“够了!”陈依骤然冷声打断,目光凌厉,“我的心上人只有阿晓!我绝不可能爱上别人,甚至连想都不会想!”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半点犹豫,仿佛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信仰。
白玲怔怔地望着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陈依对陈云扬近乎偏执的坚定。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眼中灼热的光。
片刻沉默后,陈依主动道破她的心思:“你想问的,无非是——已婚的你在心上人出现时,该如何选择,对吗?”
白玲缓缓点头。
这个答案,阿晓早就给过你了!
陈依手里捏着虾条,咬得咔咔响。
她抬眼瞥向白玲,声音又轻又缓。
阿晓告诉过我?
白玲眼神透着迷茫。
我才是阿晓心里那个人。
一直都是。
虽然说出来有点难为情,但阿晓最爱的一定是我!
陈依的语气平静如水。
白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和陈云扬的感情,永远比不上他与陈依的羁绊。
可你知道么?陈依突然转身凝视白玲,在阿晓和你交往结婚的那段日子里
他是怎么对我的?
他白玲怔了怔,什么都没做
陈依猛地攥碎手中的虾条,他是故意不见我!
从你家到我那儿,骑车坐车半天就能到!
但他宁愿绕远路也要避开我!
他在把我隔绝在他的新生活之外
就为了让你独占他全部的爱。
白玲如遭雷击。
同样的处境,陈云扬选择克制,她却放纵欲望。
泪水滚落时,白玲在心里痛骂自己。
每多了解陈云扬一分,她就越发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所以我不该去见他对吗?她的声音带着颤。
这是选择之一。陈依顿了顿,但不是唯一。
你猜他会怎么做?
白玲屏住呼吸:怎么做?
他会先找到你。
坦白我们的事。
然后带着你一起来见我。
陈依嘴角浮起苦涩的弧度,甚至会想办法让我们成为朋友。
白玲整个人僵在原地。
日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照出斑驳的泪痕。
“你是怎么猜到……陈云扬会这样?”白玲问道。
“因为这是对伴侣最基本的尊重。”陈依语气平静。
白玲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却又浮现出哀伤。
“这是阿晓最看重的品质——尊重。”陈依继续说道。
白玲缓缓低下头。
“可你从未给过他这份尊重。”
“所以陈云扬认为,过去的九个月,你一直在羞辱他。”
白玲心如死灰,石桌旁陷入一片沉默。
“开饭啦!”
丁秋楠端着菜从厨房走出,脸颊泛红,步伐略显别扭,声音甜润。
陈云扬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几盘菜,神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