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库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寂静中，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回响……不，现在还要加上某位管理者崩溃的碎碎念。
那位身着黑色哥特长裙的少女，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书库之灵”的威严与优雅了。
她就像是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几百年的积蓄其实只是一堆废纸的小女孩，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那华丽的裙摆像是一朵枯萎的黑玫瑰，在地面上颓然铺开。
“到底搞什么鬼呀……”
她双手撑着地面，那双原本深邃充满智慧的紫色眼眸，此刻正毫无焦距地盯着夏亚，仿佛在看一个只有在最荒诞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生物啊？啊？！”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可置信。
“分明没有任何的魔法适应性才对，分明你这家伙，没有任何的特殊血脉才对！
你甚至连一丁点魔力都没有，体内干涸得像是一块暴晒了几万年的海绵！仅仅是靠着纯纯的肉体蛮力，才勉强达到了英雄时代的半神级别……”
少女伸出手指，指尖几乎要戳到夏亚的鼻子上。
“这种充满了违和感的配置……你这家伙真的不是‘白银种’伪装出来的吗？！”
夏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这家伙不会是在骗我吧？你不会真的是某个恶趣味的白银种大佬，故意封印了自己的力量来这里微服私访，顺便调戏我这个可怜的管理员吧？”
少女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神中的怀疑逐渐变成了确信。
除了那种立于顶点的存在，还有谁能无视规则到这种地步？
“那个……”夏亚挠了挠脸颊，叹了口气，“你这就是冤枉良民了。
我可是生在红旗下……不对，我可是土生土长的黑铁种人类。
而且，按照正常的说法，白银时代不是早就已经落幕了吗？现在的世界是属于黑铁的时代吧？”
“落幕了又怎么样？”
管理员小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于夏亚这种“常识性”的言论嗤之以鼻。
“所谓的‘时代落幕’，不过是那群掌控者退居幕后罢了。
鬼知道还有多少那种级别的老怪物在地底下藏着睡觉，或者化身成什么不起眼的东西在人间游荡之类的。”
“地底下？”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微一皱，“你是说物理意义上的地底？”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少女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但她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有力的论据：
“而且，青铜时代不也已经落幕了吗？但这并不影响还有‘青铜种’的存在啊。
就比如现在把你那个原身吓得半死的魔王，那家伙就是货真价实的青铜种，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
夏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莉莉丝也是英雄种来着？”
“所以啊！！”
少女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终于抓住了夏亚的把柄。
“所以你这家伙绝对是白银种吧！绝对是吧！别想狡辩了！”
她站起身，围着夏亚转了两圈，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双手，仿佛要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的灵魂构造。
“毕竟你的那个叫做什么？‘斩断一切’？你应该是这么称呼的吧？”
提到这个技能，少女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那个技能……根本不是什么剑术，也不是什么武技。
那是‘权限’！是只有白银种才拥有的、直接干涉世界底层逻辑的‘权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甚至能斩断一个时代的残响——也就是那个什么‘圣诞候症群’。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你斩断了因果，斩断了概念。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正常！”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淡定的模样，甚至还反问了一句：
“这种事情……很不正常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难道你觉得这种事情很正常吗？！”
少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其实……还好吧？”夏亚耸了耸肩，“好用不就行了。”
“一点都不好好吗？！这就像是一个拿着核弹当鞭炮放的小孩子说‘挺响的’一样恐怖好吗？！”
管理员小姐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原本柔顺的双马尾此刻已经变得乱糟糟的。
她看着夏亚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算了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
真的，跟你说话会折寿的，虽然我已经没有寿命这个概念了。”
她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回了那张凭空出现的椅子上，双手抱胸，把头扭到一边。
“算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主人。
这是既定事实，我也懒得去深究了。”
既然这个变态人类能使用所有的禁书，既然他拥有那种犯规的权能，那她这个管理员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罢工不成？
“既然你都学会了的话——虽然只是那种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学会’——那我也不催你什么了。”
她嘟着嘴，一副小孩子发脾气的模样，随手一挥，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禁书全部飞回了书架上。
“想看什么？自己看去。
别来烦我，我要静静。”
看着眼前这个鼓着腮帮子、满脸写着“宝宝有小情绪了”的哥特萝莉，夏亚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同样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久。
同样是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知识。
夏娜在解开心结后，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母亲”的角色，变得成熟、稳重，甚至还能反过来照顾他。那种母性的光辉，让她看起来无比可靠。
而眼前的这位书库管理员……
分明平时看的书绝对比夏娜多了成千上万倍，这书库里的知识足以买下整个世界。但是，她的心智看起来却完全没有与之匹配的成熟度。
“难道是因为一直宅在书库里，没接触过社会？”
夏亚暗自腹诽。他很难想象一个真正成熟、阅尽沧桑的智者，会因为这就露出这种傲娇炸毛的表情。
这分明就是个有点本事但心智还停留在小屁孩阶段的“宅女”嘛。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亚那略带调侃和审视的目光，少女猛地转过头，像只警觉的猫。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生闷气吗？”
“没什么。”夏亚立刻收回视线，脸上挂起标准的假笑，“只是觉得管理员小姐生气的样子也很有威严。”
“哼。”
少女又一次轻哼了一声，虽然听得出来她对这个马屁并不感冒，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沉默了片刻，她似乎是实在憋不住话，又主动开口道：
“喂。”
“怎么了？”夏亚问道。
少女犹豫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好奇。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既然已经把你那个小女朋友的诅咒解决了，精神世界也崩塌了，你回到现实后有什么打算？”
“纠正一下，是青梅竹马，还不是女朋友。”
夏亚严谨地更正道，随后想了想。
“嗯……大概是和我那个刚认的‘母亲’道完别之后，就准备继续上路了吧。”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层层的书架，看向了遥远的彼方。
“毕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管理员小姐点了点头，她似乎知道夏亚的全部行程，毕竟在脑子里。
“那个叫薇米蜜娅的家伙？”
“是啊。”夏亚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看着夏亚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管理员小姐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夏亚一番，突然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说起来……你到底有几个妈呀？”
“……”
夏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跳跃度这么大。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如果不算这种抽象概念，只算认下的……目前大概……如果认亲生的话，那就是三个吧？”
原主的亲妈，夏娜，还有……嗯，薇米莉雅。
管理员小姐沉默了。
她看着夏亚的眼神再次变得像是在看垃圾。
“三个……你还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住想要打人的冲动，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在你离开这里滚回现实之前，我想问一下——你到底准备认多少个？”
夏亚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却又显得格外欠揍的笑容。
他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吐出了四个字：
“多多益善嘛！”
毕竟，谁会嫌弃全能的妈妈多呢？谁会嫌弃系统的奖励多呢？为了拯救世界，这点节操算什么！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还没落地。
“去死吧变态！！！”
一只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丫子，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闷响，夏亚只觉得脸上一疼，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向后飞去。
“果然是变态！给我滚出神圣的图书馆！”
少女羞愤交加的怒吼声在耳边回荡，紧接着，那种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
……
“呼！”
夏亚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万米高空坠落。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宿舍那熟悉的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在精神世界里的闹剧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脸颊上那隐隐作痛的感觉提醒着他，那一脚可是实打实的。
“真是暴力啊……”
夏亚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刚想抬手揉揉脸，却发现胸口沉甸甸的，根本动弹不得。
低下头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睡在旁边的露娜已经彻底翻到了他的身上。
这只白发狼娘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最过分的是，她嘴里正吧唧吧唧地嚼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
那是他的头发。
“你是把我的头当成磨牙棒了吗？！”
夏亚哭笑不得。他费力地伸出手，捏住露娜那肉乎乎的脸颊，把自己的头发从这只小野兽的嘴里解救出来。
“唔……”
露娜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蹭了蹭他的胸口，翻了个身继续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夏亚看着这一幕，心中原本因为思考那些沉重话题而积攒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依旧空空如也、但却已经不再感到无力的魔术回路。
刚才在图书馆里的经历虽然离谱，但验证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些禁书，他是真的“会”了。
不需要魔力回路，不需要吟唱，不需要理解原理。
只要有魔力源，他就是一台无情的禁术发射器。
“也就是说……”
夏亚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我能找到一个随身携带的‘充电宝’……或者说，依靠他人提供魔力的情况下，我也能在现实中使用那些毁天灭地的魔法了吧？”
大概？
毕竟系统既然给了这个功能，就不可能只是让他用来在脑子里放烟花的。
“看来，以后的战术又要多一种了。”
夏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种流的法师……似乎也不错？”
带着这个在常人看来无耻至极、在他看来却是绝妙战术的想法，夏亚·克里维斯在这个异世界的夜晚，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