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嘛……”
那个被魔王意志所占据的怪物,发出了低沉的呢喃。
那只巨大的赤金色独眼微微转动,原本如同疯狗般乱舞的触手和烂肉,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某种高阶指令的统御。
“好吧。”
它——或者说是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傲慢。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留你一命。
把你带回魔王殿,锁在我的王座旁,让你慢慢讲完那些……关于我的故事。”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炸裂。
甚至不需要任何助跑或蓄力,那具体型庞大、本该显得笨重的肉块怪物,竟然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极速,瞬间闪现到了夏亚的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仅仅是将那无数根触手拧成一股,化作一只足以遮蔽天空的巨锤,携带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
“轰——!!!”
夏亚举剑格挡。
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对抗一个生物,而是在对抗一座崩塌的山岳,对抗一场正在宣泄怒火的海啸。
“唔……”
一声闷哼从夏亚的喉咙里挤出。
痛。
很痛。
非常痛。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那股恐怖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至手臂,再贯穿全身,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脚下的钟楼顶层地面瞬间粉碎,双脚深深地陷入了混凝土之中。
“这就是……魔王吗?”
夏亚咬紧牙关,死死地顶住那只还在不断施压的巨锤。
虽然他知道伊尔维利斯的这具身体不过是个容器,虽然他知道魔王仅仅是投射了一部分力量过来“代打”。
但这种质变,简直令人绝望。
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佬,突然接手了一个装备并不算顶级的账号。
虽然属性面板没变,但那种对于力量的微操、对于发力点的掌控、以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直接将这具身体的战斗力拔高了数个台阶!
“如果那些家伙面对的是这种级别的怪物……”
夏亚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混杂着灰尘流进眼睛里。
“怪不得会绝望啊。
仅仅是一个远程操控的分身容器,就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强。
除了这个字,夏亚的大脑里找不到任何其他词汇来形容。
“砰!砰!砰!”
魔王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团烂肉在魔王的操控下,不再是无脑的挥舞,而是迅速凝聚、硬化,化作了无数尖锐的黑曜石般的长矛,如暴雨般刺向夏亚的周身死穴。
夏亚只能被动防守。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五脏六腑随之震颤。
那种疼痛感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仿佛灵魂都被放在磨盘上碾压的酸楚。
然而,就在夏亚感到吃力的同时。
对面的魔王,那只赤金色的独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怎么可能……”
魔王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却如同礁石般一次次在狂风巨浪中挺过来的渺小人类。
“为什么……你会这么强?”
他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这具经过他意志加持的“伊尔维利斯完全体”,足以碾压任何人类,哪怕是所谓的“剑圣”,也应该在第一击之下就被砸成肉泥才对。
可是现在?
这个人类不仅接住了,而且在那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虽然显得狼狈,虽然浑身浴血,却始终没有倒下!
甚至……
魔王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那一身看似凌乱的气息中,正酝酿着某种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锋芒。
“分明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魔王的攻击愈发凶猛,无数触手化作黑色的囚笼,试图将夏亚彻底绞杀。
“没有神明的加护,没有特殊的血脉,甚至连魔力回路都没……你凭什么能挡住我的攻击?凭什么能和我对视而不跪?!”
夏亚并没有理会魔王的质问。
他只是在大口喘息着,感受着体内【战意】天赋正在疯狂报警,但也正在疯狂地分泌着肾上腺素,将他的肉体潜能压榨到极致。
“差不多了。”
夏亚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穿过漫天的触手阴影,直视着那只赤金色的眼睛。
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处于绝对的劣势,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不堪。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玩腻了的淡漠。
“算了。”
夏亚轻轻叹了口气,手腕一翻,长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不和你玩这么多了。”
“再见了。”
听到这句话,魔王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一种被轻视的怒火油然而生。
“玩?你管这叫玩?!狂妄的虫子,我要让你……”
魔王正要怒吼,正要调动这具身体剩余的所有生命力发动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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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下一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喧嚣的风声、触手挥舞的破空声、乃至远处学院里的警报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光。
那是一道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剑光。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多彩的特效。
它只是简单地、直白地、不讲道理地——划过了那团不可名状的肉块。
【斩断一切】。
不需要前摇,不需要蓄力。
这是规则层面的裁决。
“嗤——”
一声轻响,像是剪刀剪断了布帛。
魔王那还未说完的狠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庞大、坚硬、足以抵抗禁咒轰炸的身躯,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从中间开始。
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浮现。
紧接着,黑线迅速扩大,变成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这是……”
魔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视线开始错位。
左边的视野在上升,右边的视野在下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唰!唰!唰!
又是几道剑光闪过。
那是夏亚的补刀。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手中的长剑化作了残影,将那已经被一分为二的躯体,再次切割成了数十块!
那些原本拥有着恐怖再生能力、哪怕被剁碎了也能重新聚合的烂肉,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死物一般。
切口处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肉芽蠕动,更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因为这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肉体。
更是斩断了“再生”这个概念,斩断了这具身体与魔王意志的“连接”。
轰隆——!
巨大的肉块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砸在钟楼的废墟上,激起一片尘土。
夏亚缓缓收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在那堆尸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滚落在地、却依然保持着活性的巨大眼球。
那只赤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种能力……”
魔王的声音不再是从身体里发出,而是直接在夏亚的脑海中震荡,带着深深的震惊。
“无视防御,切断因果,甚至压制了再生的法则……”
眼球死死地盯着夏亚,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本质。
“你这家伙……绝对不是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会拥有这样的力量?!这根本不是凡人所能触及的领域!”
夏亚看着那只还在喋喋不休的眼球,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看来……这家伙真的不知道‘白银种’的概念?”
夏亚在心中暗自琢磨。
按理说,【斩断一切】是标准的白银种权限。
那个书库管理员一眼就认出来了,提灯人也是,可作为当世最强的魔王,竟然只是单纯地质疑他的种族,而没有联想到那个古老的阶层。
不过,夏亚并没有好心到去给敌人科普设定。
他只是呵呵一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是什么不重要。”
夏亚走到那颗眼球面前,剑尖轻轻抵在了它的瞳孔正上方。
“重要的是,这场‘游戏’,至少这一场,是我赢了。”
魔王沉默了。
那只赤金色的眼睛里,原本的震惊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浓烈的情绪。
那是怨恨,是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
“呵呵……呵呵呵……”
眼球转动,死死地锁定了夏亚的面孔,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灵魂深处。
“很好。”
魔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次算你赢了,南之剑圣。”
“这具身体送给你了,当作见面礼。”
“但是……”
魔王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我会等待你的到来。”
“或者同样的……你也可以等待我的到来。”
“半年之后。”
“当极夜降临,魔界的通道完全打开之时……我会发动‘大远征’。
到时候,我会亲率百万魔军,踏平人类的国度。”
“那时候,站在你面前的,将不再是这种借来的废物躯壳,而是我的本体——万魔之主!”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像今天这样,站在我面前,用这把剑指着我!”
面对魔王的战书,夏亚并没有被吓倒。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灿烂、甚至是有些怀念的笑容。
他看着那只眼睛,轻声说道:
“放心吧。”
“我也会等你的。”
说到这里,夏亚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的、仿佛跨越了次元壁的称呼,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魔族的……凯撒。”
嗡——!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只原本已经准备切断联系的眼球,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凯撒。
那是他在游戏里的名字。
在这个世界上,甚至连魔王自己可能都快忘记这个属于他个人的、而非“魔王”这个头衔的名字了。
短暂的死寂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豪迈、却又充满了愉悦的狂笑声,从那颗眼球中爆发出来。
“好啊!好啊!!”
“凯撒……竟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竟然是你叫出了这个名字!!”
“你越来越有意思了!夏亚!!”
“我也越来越期待了呢!!期待把你撕碎的那一天!!”
笑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那就……半年后见。”
夏亚没有再多废话。
手腕发力,剑锋向下一送。
噗嗤。
长剑精准地贯穿了那颗赤金色的眼球,将其钉死在地上。
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随着核心的破坏,连接着魔王意志与这具躯体的最后一丝精神链接彻底断裂。
下一瞬间。
周围那些原本还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触手、以及满地的脓液,仿佛失去了存在的基石。
它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化作了无数黑色的尘埃,随风消散。
就连地面上那被腐蚀的痕迹,也在某种规则的修正下逐渐淡去。
几秒钟后。
钟楼顶端恢复了平静。
除了满地的碎石和夏亚那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以及那个不可一世的魔王,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夏亚拔出长剑,甩去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归剑入鞘。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是魔界的方向。
“凯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