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浓重的黑烟在封闭的地下魔术工房内弥漫，伴随着焦糊味和臭氧刺鼻的气息。
原本井然有序、充满了神代神秘氛围的工房，此刻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的恐怖袭击。
那一排排摆满了珍贵羊皮卷的书架被气浪掀翻在地，无数价值连城的炼金素材洒落一地。
而那个作为测试目标的、拥有高阶物理与魔术抗性的特制龙牙兵稻草人……此刻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灰都没剩下。
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宽达数米、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还在呈现出熔融的岩浆状，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呀？！”
烟雾中，传来了美狄亚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这位平日里高贵冷艳、仿佛掌控一切的科尔喀斯魔女，此刻正狼狈地挥舞着手中的魔杖，施展了一个强力的【暴风驱散】，试图将这些该死的烟雾弄走。
她的发型乱了，那件精致的紫色斗篷上也烧出了几个小洞，脸上更是沾染了几许烟尘，看起来就像是从灶台里爬出来的灰姑娘。
“我是让你试一下魔法！是让你测试一下输出功率！不是让你把我的家给炸了！！”
美狄亚冲到夏亚面前，那双原本淡金色的眸子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那个……”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比划一下：
“我也没想炸啊。就是……感觉魔力太顺畅了，那个‘管子’比我想象的要滑，稍微没刹住车。”
“没刹住车？！”
美狄亚指着那道贯穿了整个实验室、差点打穿地基的恐怖伤痕，声音都变调了：
“你管这叫没刹住车？你这是把油门焊死在油箱里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要是她先崩溃了，这烂摊子谁收拾？
“呼……”
美狄亚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她看着夏亚，目光从他那还残留着雷电余韵的手臂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但是，你刚刚用的……绝对是‘禁术’吧？”
那种魔力排列的方式，那种甚至能引起空间震荡的毁灭性法则，绝对不是现代那些只会丢火球的魔术师能掌握的。
那是触及到了规则边缘、甚至带有某种“神罚”性质的古代术式。
夏亚并没有否认。
他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承认道：
“是啊。
虽然名字有点中二，但确实属于禁忌魔法的范畴。”
“……”
美狄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可能会禁术？”
她上下打量着夏亚，像是在看一个活体悖论。
“据我所知，现在的‘黑铁时代’，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现代……神代的知识早已断层。
那些威力巨大、副作用也巨大的禁术，应该全部遗失了才对。”
“现在的魔法师，大多只能使用一些阉割版的、被‘系统化’的安全魔法。
真正的禁术，连古籍里都未必有记载。”
“而你……”
美狄亚指着他：
“你一个之前连魔力回路都没有的‘绝魔体’，不仅一上手就能控制如此庞大的魔力，甚至还能默发这种级别的失传禁术？”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魔术吗？”
面对美狄亚的连珠炮发问，夏亚再次挠了挠头。
“是……是这样吗？”
他一脸的茫然（装的）：
“我以为这只是稍微高级一点的技巧呢，毕竟书上是这么写的。”
“当然是！！”
美狄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什么书会把禁咒写得跟入门指南一样啊？！你是看了什么《禁咒大全：从入门到入土》吗？”
她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三观在今天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真是的……完全无法理解你的现在情况。”
“明明是个凡人，却有着比肩半神的肉体。
明明是个新手，却掌握着灭世级的禁术……”
美狄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魔女，她的求知欲和掌控欲不允许这种未知的存在脱离她的理解。
“接着说。”
她拉过一把幸存的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摆出了一副审讯的架势。
“你还会多少禁术？”
“呃……”
夏亚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游移。
他在心里盘算着。
系统里的【魔法精通】收录了多少？
“这个嘛……”
“别想骗我。”
美狄亚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能看得出一个人说的是谎言还是不是谎言。
你的微表情、你的心跳、甚至你灵魂的波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不要尝试向我说谎。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刚刚装好的圣痕再扒下来。”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夏亚缩了缩脖子。
“好吧好吧。”
他叹了口气，一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的无奈表情。
“其实……也不算特别多吧？”
“不算特别多？”美狄亚挑了挑眉，“是多少？三五个？还是十几个？”
在她看来，能掌握十几个禁术，放在神代也是一方强者了。
毕竟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学习难度极高且容易反噬。
“那个……”
夏亚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我可以说……魔法我都会吗？”
“……”
美狄亚翻了个白眼，显然觉得他在吹牛。
“我也所有魔法都会。”
她不屑地说道：
“基础魔法、中阶魔法、高阶魔法……只要是通用的，那是魔法师的基本功。
我问的是‘禁术’！是那种违背常理、破坏规则、甚至能弑神的‘禁术’！”
“禁术和魔法，那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了！就像是核弹和鞭炮的区别！”
“一定要说吗？”夏亚有些为难。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美狄亚逼视着他，“你都已经在我面前放了一个了，还在乎多报几个数？”
“那好吧。”
夏亚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太清楚这玩意儿能不能往外说。
他看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珍贵，只是觉得威力大好用而已。
“大概……”
夏亚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书库里的分类，然后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至少……有一百左右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连那些因为魔力激荡而还在噼啪作响的电火花，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美狄亚坐在椅子上，那原本优雅翘着的二郎腿僵在了半空。
她呆住了。
“等一下……”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把耳朵凑近了一些，声音有些飘忽：
“多少？”
“一百左右。”夏亚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
“多少？？！！”
美狄亚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一百？！”
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夏亚说错了单位。
“你是说……一百种‘禁术’？不是一百个基础火球术？”
“是一百种。”点头，“比如什么【绝对零度·冰河世纪】、 【虚空破碎·黑洞坍塌】、 【亡灵天灾·骨龙召唤】之类的……我也没细数，反正那一架子书我都看完了。”
“……”
美狄亚感觉一阵眩晕。
如果是100的话……
不管是100以上还是100左右，那个具体的数字都已经不重要了呀！
重要的量级！
要知道，即便是她，这位神代的魔女，掌握的真正意义上的“禁术”也不过几十种。
而眼前这个黑铁时代的“人类”，居然张口就是一百种？
“你……”
美狄亚指着夏亚，手指都在颤抖。
“你这家伙……到底是哪个神系的私生子？还是哪个远古邪神的转世？”
“不对。”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以前你不是没有魔法回路吗？如果你是转世，不可能没有回路。
而且你的灵魂很年轻，不像是什么老怪物。”
美狄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是这个问题。”
她死死地盯着夏亚：
“你的老师是谁？”
“或者说……你的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这些早已失传、甚至连神代都视为禁忌的知识，你是在哪个遗迹里挖出来的？”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问题。
夏亚总不能说是从系统里学来的吧？说“我有个外挂，只要看书就能学会”？那估计会被美狄亚当场解剖研究大脑结构。
夏亚心思电转。
既然不能说系统，那就只能搬出那个最大的挡箭牌了。
反正刚才也提到了，而且美狄亚似乎对那个地方有所了解。
于是，夏亚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豪的笑容：
“是我的母亲教会我的。”
“母亲？”
美狄亚愣了一下。
“原来……你有母亲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骂人，但美狄亚是真的惊讶。
她一直以为夏亚这种奇行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当然有。”夏亚点了点头。
“是亲生的？”美狄亚追问。
“咳……”夏亚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算是……义母吧。”
“前两个月刚认的。”
“……”
美狄亚再次陷入了沉默。
前两个月刚认的？
“你……”
她看着夏亚，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你才认了两个月的妈，就教会了你一百种禁术？这是什么速成班？还是说她直接把知识灌进你脑子里了？”
“差不多吧。”夏亚耸了耸肩，“她家书挺多的，我就随便看了看。”
“随便看了看……”美狄亚嘴角抽搐。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从哪里认的？”
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能，能教出这种“随便看看就会禁术”的怪胎。
“魔女之塔。”
夏亚平静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
美狄亚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不久前她才刚刚提起过。
那是她口中的“世界支柱”，是连神代魔术师都只能仰望的概念之地。
“从哪里？”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魔女之塔。”
夏亚尴尬地微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
“等一下……”
美狄亚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极度的荒谬。
“你从魔女之塔……认的母亲？”
“你是说……那个作为世界基石、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那个连诸神都无法干涉的‘魔女之塔’的主人……是你妈？”
“对啊。”夏亚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好吗！！”
美狄亚忍不住吼道：
“你知道魔女之塔在哪吗？！那是概念空间！是维度的夹缝！你怎么进去的？！”
“呃……”夏亚挠了挠头，“黑铁时代……大家都知道啊。”
“哈？”
“在现在的这个时代，魔女之塔是显现的。”
夏亚解释道：
“它就矗立在大陆的一处角落，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
虽然周围有很强的结界，但只要实力足够，是可以进去挑战的。”
“显现的？！”
美狄亚呆住了。
对于生活在神代的她来说，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情报。
“那个原本隐藏在世界背面的支柱……居然在黑铁时代显现了？是因为世界的神秘度衰退，导致支柱不得不实体化来稳固现实吗？”
她喃喃自语，瞬间脑补了一大堆高深的魔法理论。
“虽然我不知道现任的塔主是谁……”
美狄亚看着夏亚，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但是，哪怕它是显现的，那也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地方，更何况是那位塔主……”
“你是怎么求她成为你的母亲的？跪在塔门口哭了三天三夜吗？还是献祭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不是。”
夏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我买了个苹果”。
“因为我打败了她。”
“……”
空气再一次死寂。
美狄亚看着夏亚，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
“怎么可能？”
她冷笑了一声，完全不信。
“你打败了魔女之塔的塔主？那个掌管世界魔力源头的存在？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魔女？”
“不要开玩笑了好吗？那种级别的存在，吹口气都能把你这个黑铁时代的小虫子碾死一万次！”
“就算你现在有了禁术，有了无限魔力……在她面前，你也只是个稍微大一点的火花。”
面对美狄亚的嘲讽，夏亚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在这个神代魔女的认知里，“魔女之塔”是至高无上的。
但是……
“我没有开玩笑。”
夏亚认真地说道：
“其实……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的。”
“或者说，至少在我面前展现出来的……并不是那种不可战胜的神明姿态。”
“一直在黑铁时代，魔女之塔都属于是一个……怎么说呢，虽然很难，但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副本。”
“在世人的认知里，那是强者的试炼场。
虽然大部分人都打不过，但并不是‘弱者打不过强者’的那种绝对压制。”
“而且……”
夏亚伸出两根手指：
“想要攻略魔女之塔，确实很难。
在当今世上在当今世上，至少也要有‘四英雄’那种级别的水平，才有资格去尝试攻略。”
“四英雄？那是什么？”美狄亚皱眉。
“就是当今世界最强的四个人。”夏亚解释道，“大概也就相当于你们那个时代的半神吧？”
“而在这个时代……”
夏亚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也就只有两个通过了那座塔的考验，真正击败了魔女的。”
“一个是我。”
“一个是被称为‘枪圣’的奎多尔。”
“我们都击败了魔女，通过了试炼，拿到了通关奖励。”
“我的奖励，就是她成了我妈。
而奎多尔那家伙……好像只是单纯打了一架。”
听完这番话，美狄亚彻底陷入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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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设定。
“魔女之塔……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支柱……怎么可能被黑铁时代的人攻略？而且还有两个人？”
“难道是因为显现之后，力量大幅度衰弱了？还是说塔主换人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夏亚。
“更何况……怎么可能会是你？”
“分明你看着很一般啊……除了那个圣痕和禁术之外，你的灵魂强度虽然不错，但放在英雄时代，也仅仅只不过是半神入门的水平……”
夏亚耸了耸肩。
“这我就不清楚了。”
他摊开手，一副“我也很绝望啊”的表情：
“也许是我运气好？也许是她放水了？又或者……是因为我长得帅？”
“……”美狄亚给了他一个“你要不要脸”的眼神。
“但是。”
夏亚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我的母亲，确实是魔女之塔的魔女。”
“她的名字叫——夏娜。”
“夏娜？”
美狄亚微微皱眉，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没听说过……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原本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后来才上任的？”
不过，不管是不是新上任的，既然能坐镇魔女之塔，那就是绝对的权威。
“怪不得……”
美狄亚看着夏亚背后的圣痕，终于想通了。
“怪不得你能承受住人工圣痕……怪不得你能掌握那么多禁术……原来你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地方。”
“这么说来……”
美狄亚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火热。
“如果你是魔女之塔的‘少主’……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关于魔力起源的秘密？”
“比如……那个塔里到底有什么？那个塔主到底长什么样？她是用什么术式维持世界运转的？”
看着这位突然化身“好奇宝宝”的神代魔女，夏亚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个……”
他干笑道：
“关于这些……如果你愿意把‘认妈’这件事落实一下的话……”
“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哦？我的……美狄亚妈妈？”
“滚！！！”
美狄亚随手抓起一个烧杯就砸了过去。
“说了多少遍！不准叫我妈！！”
“好的，美狄亚阿姨。”
“阿姨也不行！！去死吧！！”
轰——！
可怜的魔术工房，再次迎来了新一轮的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