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内,八个醒目的大字贴在墙上。
冷白色的灯光从上方直直打下来,照在黄公亮的身上,银色的手铐上反射出他的模样。
此刻的黄公亮,表情纠结又沉重。
对面,两名刑侦支队的审讯民警不紧不慢地翻看着手中的相关材料,并没有立刻开始审讯,这番举动无形之中让审讯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隔壁,蔡国强和方洲几人通过监控画面,观察着审讯室内的场景。
这是方洲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审讯工作,也是他第一次进入到公安部门的审讯室,同时,他也趁着这次机会了解到,并不是所有的审讯室都会配备高清单向玻璃。
电视剧里面的审讯环节,往往都会突显那块巨大的单向玻璃,看起来别提有多炫酷了。
而现实中,大部分支队的办案经费都是比较紧张的,勉强能够保障案件的调查,所以审讯室都还是通过监控画面来旁观,虽然不够高大上,但是效果却大差不差。
方洲看了眼时间,问道:“蔡支,已经五分钟了,还不开始审讯吗?”
蔡国强笑了笑,解释道:“不着急,你看这个黄公亮,他明显是有所准备的,对付这种人不能着急,不然很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反而要让他摸不清我们的意图,这样才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问出关键线索。”
方洲恍然道:“这么说,真正的审讯从刚才就已经开始了?”
蔡国强诧异地看了眼方洲,说道:“方主任的思路转变得很快啊,对待这种有抗拒意图的嫌疑人,有经验的民警都会故意晾上一段时间,让他们自乱阵脚。
方洲点了点头,有点理解这样的做法。
很多时候,沉默会比恐吓更有力量。
又过了五分钟,黄公亮开始着急了。
他几次抬头看向对面的两名警察,表情当中也多了几分急躁,然后忍不住问道:“你们抓我干什么?”
对面,两名干警很有默契地看了眼彼此,然后慢慢整理手中的材料。
火候到了。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民警语气强硬地喊道:“你着什么急,会有你说话的时候!”
黄公亮丝毫不觉得畏惧,反而瞪着眼睛问道:“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抓进来,又什么都不问我,我肯定着急。哪有你们这样办事的,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犯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根本就没犯过法,我是守法公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纪违法的事情,是你们冤枉好人,赶紧把我放了,我还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黄总对自己很有信心啊,那就回答几个问题吧。”
旁边四十多岁的老民警打断黄公亮的咆哮,问道:“姓名。”
“黄公亮。”
“年龄。”
“46岁。”
“职业。”
“新疆众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人事部总监。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听到这话,黄公亮心中松了口气。
他很早之前就打听过警察的审讯套路,知道他们往往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才会这么问,无非就是想诓骗自己。
黄公亮平静地说道:“不知道。”
“都到这来了,还不肯承认是吧?我们现在是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要以为我们会没有证据随便抓人。”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行,那请黄总解释解释,你名下的五套房产和三辆车是怎么回事?以你的收入,恐怕买不起这些东西吧。”
黄公亮笑了笑,解释道:“警官,我的收入虽然不算很高,可是买几套房子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这些房子都是我通过内部渠道买的,价格会比市面上的便宜很多,还有那几辆车,也是我找朋友买的二手车,没几个钱。”
年轻民警追问道:“什么内部渠道?”
“是我们公司跟几家地产公司合作之后,对方提供的特价房。”
“行,就算你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黄总再解释解释吧,除了你的月工资和年底分红之外,去年为什么还有超过二十万的私人汇款?”
黄公亮心中毫无波澜,说道:“那些都是我收回来的欠款,我又没放高利贷,这不违法吧?”
年轻民警点头说道:“这当然不违法,只不过黄总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什么意思?”
“去年八月份,你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三万元的汇款,这笔钱的名目为什么是服务费?”
黄公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脑袋开始疯狂运转。
他根本就记不清楚自己去年八月份到底有没有收过三万块钱,更不记得有什么服务费。
年轻民警继续说道:“我再给你提醒一下,这笔钱是新疆博瑞达技能培训有限公司转给你的。黄总——你对这家公司应该有印象吧?”
黄公亮赶忙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们去年给这家公司的员工组织过几次人事培训,这三万块钱就是当时的培训费,由于那段时间公司的事情比较多,我就让他们把钱打到我的个人账户里面了。”
“不过我可没有私吞公司钱款,这些钱我没花,我就是忘了。”
“是吗?这么大一笔钱,黄总业务繁忙,忘了还算是情有可原。难道你们公司的财务人员也忘了,没有提醒过你?”
“提、提醒过,我还没有来得及打给公司。”
“行,那我再换个问题。黄总刚才说你收到的那些钱都是欠款,那么我就很好奇了,你给闫晓丽到底借了多少钱?黄总还记得吗?”
黄公亮这下更懵了,问道:“谁是闫晓丽,我不认识她。”
闻言,年轻民警露出笑容:“黄总,你可不要开玩笑啊,你可是闫晓丽的大债主啊,这几年来,每隔两三个月,她就会给你打上几千块钱或者几万块钱,算算总数的话,至少得有几十万了。”
“她欠了你这么多钱,黄总竟然不记得她吗?”
“啊我、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你说的是闫晓丽啊,我刚才没有听清楚,她我肯定记得。”
黄公亮的额头微微有些冒汗,开始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
他现在知道警察刚才说的那些钱是怎么回事了,可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关心过这些钱是通过哪个账户打进来的,心中不由得暗骂道:“该死的老杨,为什么非得用闫晓丽的账户?”
警察笑着问道:“黄总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那她到底欠了你多少钱,这都还了十几万了,也挺不容易的。”
“没、没多少钱,就三十多万。”
“那黄总跟她是老熟人了吧,不然怎么会给她借这么多钱?”
黄公亮惺惺笑道:“还行吧,就是认识挺多年的了,她做生意需要钱,有时候就从我这里借。”
警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黄总方便说一下闫晓丽的住址吗?我们再找她核实下情况!”
“她、她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搬走的?”
“就上个月,搬到内地去了,具体哪个城市我忘了。”
“她还没有把欠款还清吧,黄总也不问问她搬到哪里去了?”
“这也就剩个几万块钱而已,不用还了。”
“黄总还真是挺大方的。”
年轻民警笑了笑,然后重重地拍打桌子,喝道:“黄公亮,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满嘴谎话,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你们公司的会议室?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个闫晓丽,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她上个月怎么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