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喝让黄公亮的身体颤抖了几下。
黄公亮紧张地咽了几下口水,脑海里疯狂地思索着该怎么解释,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年轻民警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严厉地追问道:“人都已经死了四年了,是怎么做到每个季度都给你转账的?你还说她上个月搬家了,你是从哪里知道她搬家的消息?总不会是她本人告诉你的吧?”
“不、不是,我就是记错了。”
“对,我记错了,我今天晚上喝得有点多,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点难受,我想休息——”
黄公亮喘了几口气,干脆闭上眼睛装病。
见状,两名审讯民警也不紧张,类似的场面他们见得太多了。
没有经历过正式审讯的人都以为,面对警方的询问,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一直保持沉默就可以让警察无能为力。
可实际上,这种想法太幼稚了。
警方的审讯从来不是单纯的提问,而是有技巧地通过沟通的方式来逐渐放松嫌疑人的对抗和警惕。
虽然确实有嫌疑人能凭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做到全程沉默。
可是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既没有这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没有足够的经验来对抗警方的审讯。
见到黄公亮闭上眼睛,年龄稍大的民警问道:“黄总,晚上喝了这么多酒,是挺难受的,喝点热水,待会儿再聊。”
一杯热水放在黄公亮面前。
老民警问道:“抽烟吗?”
听到这话,黄公亮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热水他可以不喝,可是作为多年的老烟枪,从会所门口被抓开始,到现在也有两个小时了,确实有点煎熬。
黄公亮犹豫了一下,说道:“给我来根烟,要南京。”
“我这点死工资可抽不起那么贵的烟,只有紫云。”
“也行。”
刺鼻又浓郁的尼古丁涌入鼻腔,然后又慢慢地滑入肺部,让紧张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下来。
黄公亮如释重负地将烟气吐出去,瞬间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恐慌了。
老民警回到座位上,同样抽着烟,说道:“黄总,慢慢抽,抽完喝口水。”
黄公亮默默地抽完烟,又把杯中的热水喝完,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同时也觉得面前的老民警顺眼了许多。
老民警随意地问道:“黄总,你们众诚的主要业务是什么?我挺好奇的,什么是人力资源服务公司,能不能给我解答解答?这就是我自己的私人问题而已,跟别的事情没关系。
黄公亮想了想,说道:“主要就是给企事业单位和各种公司提供人员招聘和劳务派遣服务,制定人力资源的管理方案,管理社保缴费和公积金,还有员工的培训,不管是安全培训还是技能培训都可以,最近这两年也有‘猎头’业务,为企业寻找高技能人才。”
“反正就是跟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服务不同的人群。”
“你这样解释的话,我就明白多了。那你们公司肯定也可以帮忙挂靠社保吧?”
闻言,黄公亮赶忙道:“没有,挂靠社保是违法的,我们公司只是帮其他企业处理社保缴纳的业务,不会给社会人员进行社保挂靠。”
老民警笑了笑:“黄总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有个亲戚失业了,又想把社保交上,前几天问过我能不能找找哪家公司挂靠一下。”
黄公亮沉默着。
老民警继续问道:“黄总,你们众诚的业务还是挺专业的,我看有很多公司都找你们提供招聘服务,还有不少企事业单位的劳务派遣也是你们公司做的,就像刚才说的博瑞达技能培训有限公司,还有这家智信科技有限公司。”
“这两家企业的注册地可是新市区,还经常找你们合作呢。”
“不可以吗?”
“没有,这肯定是合规合法的,我只是有些好奇,众诚在今年的三月份,找智信科技有限公司做了一次技能培训,给他们打了十万块钱,这么多钱,做的是什么培训啊?”
“电子商务的培训,这些培训都有记录和签到册,你们随便查。”
老民警点点头,问道:“那么今年六月份,你们给博瑞达技能培训公司组织的招聘服务,最终招聘了二十名员工,为什么只收了五万块钱,这个金额是不是太少了点?”
黄公亮抿了抿嘴唇,说道:“这都是长期合作的客户,有折扣。”
“是吗?那么黄总能不能解释一下,招聘过来的这二十名员工,为什么只干了三个月就解除劳动合同了?”
“这二十个人都申请了失业待遇,我看材料上,他们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全都相同,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整整二十个人呢,怎么也会有人晚个一两天入职吧?”
黄公亮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们肯定是因为试用期没过,然后才协商解除的劳动合同,这太正常了。”
老民警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刚才好像没说他们是协商解除的劳动合同吧?”
黄公亮的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心里充满了后悔。
这些年办理的失业待遇全都用的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这个理由,自己也就下意识地这么认为了,这下中套了。
黄公亮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是猜的,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协商解决的。”
“是这样啊,那黄总再解释解释,你们去年二月份给博瑞达公司招聘了十五名员工,为什么他们也都在三个月到半年之内就解除劳动关系了?”
“这、这我不清楚,众诚只负责给他们招人,为什么解除劳动关系,得问他们公司的负责人了。”
“黄总放心,博瑞达和智信的负责人,已经有人在询问了。”
闻言,黄公亮的瞳孔猛地缩紧,结巴道:“是、是吗?”
老民警用手指扣了扣桌面,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黄总,我还是再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主动说和被动承认是两回事,你不说,不代表别人也不会说。”
“如果别人说了你再说,那就没用了。”
“我是为你好,你可要考虑清楚。”
咯吱!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中年民警走了进来,在老民警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又快速离开。
黄公望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却什么也没听到。
老民警看向黄公亮,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收拾自己手中的材料,惋惜地说道:“黄总,太可惜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