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挂了高梅的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没再看窗外那辆黑色轿车,也没去理会皮鞋踩地的声音。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名为“深流-协同版”的文档。光标在屏幕顶端闪烁。他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稳进计划”,权限设为仅限改革拓展团队成员访问。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个人。他们来自不同部门,有做政策研究的,有管技术落地的,也有长期在基层跑项目的。没人穿正装,都带着笔电和记事本,像一群准备上课的学生。
秦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他没说话,先给每人发了一份材料。最上面是《共识草案初稿》,后面跟着曲靖医保转移的全流程记录、三类地区网络信号对比表、匿名担忧汇总清单。
“昨晚茶馆的事结束了。”他说,“今天开始,我们不谈想法,只做事。”
有人抬头看他。
“改不改已经不是问题。”秦天说,“问题是,怎么改才能让上面推得动,下面接得住。”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目标、步骤、责任。
“我们要做的,是一份能落地的规划。不是口号,不是ppt,是能让乡镇办事员照着做的操作手册。”
会议室安静下来。
秦天坐下:“从现在起,分四个小组。第一组负责定目标体系,要把‘方便群众’拆成可量化的指标;第二组划阶段,三年怎么走,每年干啥,必须写清楚;第三组配资源,钱怎么花,人怎么调,设备怎么分;第四组想风险预案,比如系统崩了怎么办,干部不愿配合怎么处理。”
他停顿一下:“每个组明天中午前交初稿。我下午统一过一遍,有问题当场改。”
散会后,团队成员各自找位置坐下。有人立刻打开电脑调数据,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分工。
秦天没有离开。他在各个小组之间走动,听他们说话,偶尔插一句。
“你们这个目标设得太虚。”他对第一组说,“别说‘提升服务体验’,要说‘将平均办理时间压缩到两小时内’。”
“试点范围不能按行政区划一刀切。”他对第二组说,“要按城乡结合部、偏远山区、产业转型区这三类来分,每类选两个点。”
“免责机制也不能只写一句‘允许试错’。”他提醒第四组,“要说明什么情况不算错,谁来认定,出了事怎么备案。”
一天过去,各组陆续提交了内容。
晚上七点,秦天坐在办公室整理材料。他把四部分拼在一起,形成完整的草案。标题他打了很久,最后敲下一行字:
《新领域改革拓展总体规划(草案)》
文档共三十一页,包含三年三步走路线图、六项核心举措、动态调整机制说明。
他保存文件,发到团队群组,附言:明早九点,闭门会,逐条过。
第二天会议持续了五个小时。
秦天拿着打印稿,一页页翻,一条条问。
“这里说‘建立容错机制’,但没说标准。”他指着其中一段,“什么叫非主观失误?程序错误算不算?群众投诉算不算?这些都要界定。”
“财政支持这块,”他又说,“不能只说‘争取专项资金’,要说清各级财政负担比例,县里出多少,市里补多少,省里兜底多少。”
有人提出疑问:“万一地方配套资金不到位呢?”
又有成员担心:“观察员制度会不会变成新的督查组?让人更不敢做事?”
“所以观察员不能有处罚权。”秦天说,“他们的任务只有两条:记录真实流程,反馈执行难点。报告必须双签字,本人和负责人一起署名,防止乱写。”
经过两轮修改,方案越来越细。
首年聚焦三类试点差异化推进,设立独立观察员通道,建立双轨培训体系,设置财政分级支持标准,每一项都有具体执行条目。
第三天下午,终稿完成。
秦天在封面写下新标题——
《稳进计划:关于新领域改革拓展的系统性实施方案》
他在团队会议上说:“这份文件不会自动生效。接下来我们要带着它,去谈资源,去闯关卡,去跑试点。”
有人问:“要是被卡住了怎么办?”
“那就一项一项解决。”秦天说,“我们不是第一次遇到阻力。过去每一次,都是靠把每一个环节做到极致,才挺过来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这回真像打仗了。”有人小声说。
秦天点头:“本来就是一场仗。敌人不是哪个人,是惯性,是拖延,是‘反正以前就这么干’的想法。”
他合上电脑:“我不承诺一路平坦。但我保证,每一项决策,你们都参与;每一次行动,都有据可依。”
会议结束,团队成员陆续离开。
有人边走边翻打印稿,嘴里念着:“技术适老模块……离线备用包……这个能行。”
有人停下脚步跟同事讨论:“培训讲师要提前两周入驻,这点很关键。”
还有人回头看了眼会议室门牌,低声说:“总算有个真东西了。”
秦天留在最后。
他把最终版方案加密归档,同步发送给联合调研组六位成员。然后关掉灯,走出大楼。
夜风吹过来,他站在台阶上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高河发来的消息:桂林政务大厅的灰色工装男子,刚刚刷临时通行证进入机房,声称要升级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