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手还停在书房门前,指尖离木门只有半寸。他听见了苏父那句“他要是真能让梦瑶过得好,就算我低头,又如何”,也听见了苏母那一声叹息。他没有敲门,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刚走到一楼拐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通道的提示音,来自机要秘书蒋易。
他靠墙站定,打开消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网络出现异常舆情,请立即核查。”
秦天眉头一皱,没急着回信。他快步回到客房,从包里取出备用终端,接入军方内网。登录权限验证通过后,他调出舆情监控系统,输入自己的名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时,他已经不意外了。
“秦天”“苏梦瑶”“晋升内幕”这些词组合成的帖子,在三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上万次。一个军事论坛最先发帖,标题写着《平民中将背后的女人:苏氏千金才是他真正的通行证?》,下面跟帖一片哗然。有说他靠联姻上位的,有质疑他履历造假的,甚至还有人扒出他十四岁考军校时的成绩单截图,说是“特殊照顾”。
更麻烦的是,这些内容已经开始往外溢。几家自媒体把帖子改头换面,做成短视频发布,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和红字大标题。有一条播放量已经破百万,封面就是他和苏梦瑶在公益活动现场的合影,两人并肩而立,笑容自然。视频配音却说:“这位中将的爱情,是不是也像他的升职一样,来得太过顺利?”
秦天关掉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取流量来源分析。数据指向几个境外ip集群,中间经过多层跳转,最终落地在国内几大社交平台。传播路径清晰,节奏精准,明显不是自发行为。
他坐直身体,又查了一遍信息泄露源头。发现最初流出的那份简历片段,是从一个低权限档案接口下载的。这个接口本不该对外开放,只能由人事部门内部调用。现在不仅被访问,还生成了可导出的数据包。
有人内鬼操作。
他立刻拨通国防部长张国照的专线。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张部长,我是秦天。”他说,“我的个人信息被人非法调取并在网络扩散,目前已形成一定规模的负面舆情,请求启动应急响应机制。”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情况我知道了。宣传部那边已经在开会,但流程走不进去。有人压着不批。”
“谁?”
“不好说。”张国照声音压低,“但装备部那边动作不小,尤其是何齐光,最近几次会议都在提‘军官私德与公众形象’的问题。”
秦天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挂了电话,马上切换到特勤局加密通讯频道,给赵雷发了一条指令:“所有人暂停公开露面,加强驻地安防,注意异常联络。”
接着又联系李锐:“近期所有任务记录重新加密归档,任何外部调阅申请必须经我本人批准。”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庭院安静,昨晚坐过的长椅空着,管家刚刚收走了茶杯。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着光。
他正准备离开房间,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高河,语气急:“秦局,你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全是记者问你和苏小姐的事。军区大门外也有媒体蹲守,拿着长焦镜头拍哨兵。”
秦天说:“关闭所有公开联络方式,换成加密线路。门口加派警卫,不准放任何人进去。”
“那……你怎么回应?”
“我不回应。”
他挂了电话,拎起包走出客房。路过客厅时,电视开着,正在播一档热点节目。主持人正说着“现役军官是否该接受公众监督”,背景画面又是他和苏梦瑶的合影。镜头拉近,连她耳坠的形状都看得清楚。
秦天没停下,径直走向车库。
已经来了一个近卫在等他。他坐进车里,说:“绕行,别走主路。”
车子启动,拐出苏家别墅区。行驶十分钟后,他让司机停在一处公交站台旁。他下车买了瓶水,顺便看了眼路边电子屏。上面正在重播刚才那档节目,专家说得模棱两可:“感情生活属于私人领域,但如果涉及公共资源分配,就有必要接受社会审视。”
秦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他回到车上,打开中央宣传部官网,找到舆情备案入口,上传了一份正式申请。标题是《关于制止对我本人名誉侵权行为的紧急请求》。附件里包括证据截图、传播链分析和初步调查报告。
提交成功后,他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是他父母站在老家屋前的合影。那时候他还小,父亲手上缠着布条,是干农活时划伤的。母亲笑着,眼角有皱纹。那年他考上军校,全家凑钱给他买行李箱,最后还是亲戚借的。
他又点开军校毕业照。他站在后排中间,陈峰在他旁边比着剪刀手,大家都笑得很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打字,写了一段话:“我可以被质疑能力,但不能容忍对我忠诚与人格的污蔑。”写完没发出去,只是存进了草稿箱。
车子继续往前开。进入市区后,路边广告屏越来越多。一家新闻app的推送弹了出来,标题是《独家:知情人士透露,秦天曾接受苏家巨额资助》。配图是他某次出席活动时的照片,西装笔挺,神情严肃。
秦天放下手机,闭上眼。
他知道这不会停。
这不是家族反对,也不是政治博弈那么简单了。这是要把他从神坛拉下来,当众扒皮。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车流。
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距离保持得太稳。他不动声色,让司机换了两次方向,那辆车依然在视线范围内。
他记下车牌号,发给高梅:“查一下,是不是记者。”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不是媒体牌照,归属单位是某军工联合体下属子公司,法人代表叫何其亮。”
又是何家。
他把名字记下,心里清楚了。
这场风暴不是偶然。有人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让司机加速,甩掉了尾随车辆。车子驶入军区附属道路,岗哨确认身份后放行。
他下车,直接去了指挥所附属公寓。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所有非必要设备的电源。然后打开笔记本,连接内网防火墙,开始梳理这两天的所有通讯记录。
有没有哪句话说错?有没有哪个环节留下漏洞?
他一条条看过去。
忽然,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是匿名邮箱发来的,没有主题,只有一个压缩包。
他没急着打开,先把文件导入隔离沙箱。扫描结果显示无毒后,解压,里面是一份pdf文档。
标题是《秦天与苏梦瑶资金往来明细(部分)》。
表格做得像模像样,列出了几笔转账记录,金额从五十万到三百万不等,时间跨度两年。收款方写着“苏梦瑶”,付款方写着“秦天”。每一笔都标注了“疑似利益输送”。
秦天冷笑一声。
这些数字编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日期全是错的。那段时间他正在海外执行任务,根本不在国内,银行账户也没动过。
但他知道,很多人不会去看细节。他们只看标题,只看图表,只看结论。
真相跑不过谣言。
他把文件保存进证据库,标记为“伪造材料b类”。然后打开日志系统,开始记录今日所有异常事件。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
是苏梦瑶。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
“你看到网上的东西了吗?”她声音有些紧。
“看到了。”他说。
“我不想你因为我被骂。”
“这不是你的问题。”
“可他们说我爸用钱帮你升官,说你是上门女婿……”
“让他们说。”秦天打断她,“我说过,我不是来求人的。我是来谈事的。现在事情变了,但我不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你小心。”
“我知道。”他说,“你也别出门,别接受采访。”
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前,盯着屏幕。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他打开加密通讯,给孤狼发了一条消息:“启动深流二级预案,查所有与‘何’姓相关的项目审批记录,重点盯装备部近三个月的预算流向。”
发送成功后,他合上电脑。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台灯亮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检查门锁是否牢固。
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何齐光
何其亮
军工联合体
他圈住第一个,盯着看了很久。
外面传来一阵车声,由远及近,停在楼下。
他抬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
他没动,也没去拉窗帘。
只是把笔放下,静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