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端着水杯,回到临时休息室。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喝。刚才那个技术员说“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这句话太顺了,像是排练过的台词。他拉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
系统登录成功。
他直接调出今日所有进场人员的通行日志。筛选条件设为“技术支持岗”“非固定编制”“设备自备”。名单跳出来三十七人。他逐个核对编号,发现有三个工牌编号不在标准序列里。其中一个,正是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
他又打开内部通讯记录,查高河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五分钟后,一条加密信息弹出:“ip源头确认为境外跳板,路径与林家攻击一致。建议持续监听,暂不拦截。”
秦天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关掉窗口。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玫瑰,听好了。”他说,“不要查清那个人的身份,只要盯住他。左腕有月牙疤的那个,他换设备、接线、敲代码,每一个动作都拍下来。我要完整的操作记录,一帧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秦天挂了电话,又给赵雷发了条简讯:“控台附近安排两人,穿后勤服,随时待命。没有命令不准动手。”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闭眼三秒。他知道何齐光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场戏。对方想让他出丑,最好是在部长和老领导面前搞砸汇报。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他起身,重新整理演讲稿。翻到第三页时,突然停下。然后他打开u盘,把原定的一组静态数据图删掉,换成桂林最新试点的动态滚动图表。
这组图加载量大,对系统压力更高。
他笑了笑,心想:你们不是想等系统卡顿吗?那就让系统真卡一次。
十二点四十分,彩排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引导他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灯光打下来,有点晃眼。他适应了一下,开口:“各位好,我是秦天。今天汇报的主题是《稳进计划全国部署进展》。”
大屏幕亮起,画面流畅。
他讲到第五分钟,故意停顿一下,说:“接下来要展示的是桂林试点的实时响应数据,请切换动态图模式。”
操作台那边传来轻微响动。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抬头看了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画面切换了。
一开始正常,但几秒后,图表开始卡顿。时间轴跳帧,数字闪烁不定。
有人小声议论。
秦天皱眉,语气带着不满:“怎么又是兼容问题?上次测试不是解决了吗?”
没人回答。
他盯着屏幕,等了七八秒,画面终于恢复。
“看来技术保障还有漏洞。”他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现场解释原因。”
这句话说完,他看到监控画面角落里的那个背影动了一下。那人摘下耳机,低头说了句什么。
秦天知道,这一幕已经被传出去了。
他继续往下讲,语速平稳,内容清晰。讲到第八分钟时,他特意提到东南沿海五个城市的响应速度提升百分之六十二。这是新加的数据,也是最能体现改革成效的部分。
话音刚落,主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不到半秒,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秦天没停顿,也没看台下。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说:“系统刚才轻微波动,不影响数据真实性。如果有人关心背后的原因,会后可以去查技术日志。”
这话听起来平常,实则埋了钩子。
彩排结束,他走下台,顺手拿起一瓶水。路过控制室时,他停下脚步,把水递给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
“辛苦了。”他说,“刚才那段加载确实慢了点,希望正式时不拖后腿。”
那人接过水,笑了笑:“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秦天点头:“那就好。毕竟,有些事,一旦出了岔子,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对方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闪了一下。
秦天没多留,转身离开。
他回到三楼备用会议室,关上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四块监控屏发出微光。他坐在角落,能看到控台操作界面、主屏幕输出、前排座位区、以及走廊入口。
他打开笔记本,把刚才彩排时的所有异常记录导出,加上时间戳,打包加密。然后发送给玫瑰,备注只有一句:“存好,别动。”
手机震动。
是赵雷回信:“两人已到位,穿灰色工装,站在配电箱两侧。”
秦天回复:“保持静默。”
他抬头看屏幕。那个技术员正在调试设备,换了根线缆,又重启了主机。动作看似正常,但频率太高,不像例行维护。
他记下时间:十三点二十一分。
七分钟后,那人用u盘接入系统,运行了一个程序。不到十秒退出。
秦天放大画面,看清了文件名:sys_patch_v3
这不是他们用的系统补丁版本。
他立刻截图,标记ip地址和ac绑定信息,转发给高河,指令是:“追踪这个文件的生成路径,查谁上传的,什么时候做的。”
做完这些,他从包里拿出另一台平板。这是专用安全设备,不联网,只接收加密信号。
几分钟后,一条消息跳出来:目标已完成三次异常登录尝试,均被记录。伪造通讯截图文件已生成,预计明日流出。
秦天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何齐光现在一定很得意。对方以为自己布了个局,其实每一步都在被人录像、存档、反向追踪。那个所谓的“伪造内部通讯记录”,很快就会变成证据链的一环。
他给玫瑰回信:“保存完整链路日志,等他们自己把锅端上来。”
傍晚六点,会议中心的人陆续离开。
他没走。
留在三楼备用会议室,继续盯着四个画面。屋里越来越暗,他没开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稳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蒋易的消息:“部长刚来电,说明天会议照常进行,特别叮嘱你要把最新数据讲清楚。”
秦天回:“知道了。”
他合上平板,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有辆车亮了灯,缓缓开出。他没在意。
回到座位,他重新打开监控。控台那边已经没人了,只有夜班值班员在巡视。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也走了,走得不紧不慢,手里提着工具包。
秦天调出走廊摄像头的最后一段录像。那人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他抬起左手腕,看了眼表。
那一瞬间,袖子滑下去一点。
月牙形的疤痕露了出来。
秦天截图,保存。
他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在文档里写下一句话:
“主汇报ppt已锁定,禁止任何人修改。”
这是登记簿上的原话,他会让人拍照上传系统。何齐光一定会看到。
他也知道,对方看到后,只会更坚定地执行原计划。
因为人都有个毛病——越觉得胜券在握,越不愿意收手。
七点十五分,他收到玫瑰的最后一条消息:“目标活动轨迹已全部记录,操作行为符合预设陷阱特征。建议维持现状,等待最佳取证时机。”
秦天看完,关掉所有设备。
屋里只剩一片黑暗。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睡,也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条新消息。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词: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