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走出苏家别墅时,快递车刚拐过街角。司机摇下车窗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看见对方笑着摆了摆手。他回了个点头,抬脚上了自己的车。
手机响了。
是机要秘书蒋易。
“秦将军,国防现代化建设推进会定在三天后,您作为改革方案主要起草人,需要做十五分钟的公开汇报。”
秦天握着方向盘,拇指点了下接听键:“知道了。”
“会议规格很高,部长亲自参会,还有几位老领导列席。流程已经发您邮箱。”
“好。”
通话结束,车内安静下来。他看了眼前方道路,红灯还剩七秒。他没急着踩油门,反而从副驾拿起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写着《稳进计划·全国部署进度汇总》。
这已经是第三次修订版。
他翻到第一页,数据更新到了昨天。西北某县完成了首笔离线模式业务办理,系统运行稳定。他轻轻划过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绿灯亮了。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三小时后,他推开国防部办公室的门。桌上放着一杯咖啡,纸杯上贴了张便签:你说过,只要做得对,他们就不会错。
字迹清秀,是他认得的那一种。
他把文件夹放下,坐进椅子,打开电脑。邮件列表里有十几条未读,最上面一条来自会议筹备组,标题是“推进会发言顺序及技术对接说明”。
他点开附件,逐行查看。
十分钟后,他拨通技术处长电话,确认汇报时能否接入实时数据看板。对方说可以,但需要提前一天做联调测试。
“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他说。
挂了电话,他又调出演讲稿草稿,开始修改第三段的内容。写到一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六点四十二分。
他起身关了顶灯,只留桌灯亮着。窗外城市灯火渐起,远处一栋高楼正在亮灯,一层接一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点亮。
同一时间,城东一栋老式办公楼里,何齐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钢笔。
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是刚才秦天看过的那份会议流程图。他的手指停在“秦天发言”那一栏,轻轻敲了两下。
他按下内线电话:“老周,是我。那天的安排,照我说的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听完,嘴角动了动。
“不是要他出事,是要他出丑。系统黑屏、数据错误、视频卡顿,随便哪个都行。最好是在他讲到关键点的时候。”
又顿了顿,他低声说:“让他自己解释,为什么连一场基本汇报都控制不了局面。”
电话挂断,他靠向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
全是秦天最近的公开活动照——在桂林试点现场讲话,在推广会上签字,还有昨天从苏家走出来的画面。
他抽出最后一张,指尖擦过照片上秦天的脸。
“你以为风头过去了?”他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九点,何齐光出现在一间小会议室。屋里只有三个人。
他坐下,开门见山:“这次不能再靠外面那些水军。上次翻车,说明现在老百姓不傻。我们要做的,是让秦天自己站在台上,亲手把自己的 credibility 搞砸。”
有人皱眉:“最后那个词……”
“信誉。”何齐光改口,“让他看起来不是英雄,而是一个连基本工作都管不好的指挥官。”
另一人问:“具体怎么操作?”
“很简单。我们在会场安排一个人,负责音控台。到时候在他发言到第八分钟时,切断主屏幕信号,同时播放一段伪造的内部通讯记录——内容是他下令屏蔽某地应急响应系统的截图。”
“这会不会太明显?”
“不会。截图格式完全真实,时间戳也对得上。只是数据源是假的。等媒体追问起来,他拿不出反证,因为根本没有这场通讯。”
第三人犹豫:“可这是违规的。”
“谁说违规?”何齐光笑了,“设备故障谁都能碰上。我们只是‘恰好’没有及时修复而已。至于那段视频,可能是黑客入侵,也可能是内部疏漏。总之,锅不在我们头上。”
三人沉默。
何齐光环视一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你们想想,一个三十出头就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凭什么?就凭他去过几次海外?打过几场仗?国家要的是稳定,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他站起身:“我已经联系了两位老同志,他们会坐在前排。只要现场一乱,他们就会带头提问。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别碰法律红线,但要把水搅浑。”
会议结束,三人陆续离开。
何齐光没走。他坐在原位,打开手机,翻出一段录音。
是昨晚他弟弟何其亮打来的。
“哥,我查过了,当年特勤局海外负责人选拔,我的综合评分比他还高零点六。结果呢?上面一句话,他就上了。你说公平吗?”
录音到这里结束。
何齐光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天快黑了。
第三天清晨,秦天再次检查演讲稿。
他已经加了三组新数据,都是昨夜刚汇总的。其中一组显示,东南沿海五个试点城市的服务响应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六十二。
他很满意。
八点整,他收到会议组提醒:请所有发言人于中午十二点前完成最后一次彩排联调。
他回复“收到”,然后起身去食堂吃饭。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动。
是一条系统通知:桂林机房昨日出现一次异常登录,ip地址归属澳门,已自动拦截。
他眉头一动,立刻回办公室。
查日志,发现是匿名跳板机,穿透了两层防火墙,停留时间只有四十七秒,未触发任何文件下载。
但他注意到,这次攻击的时间,正好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和上次林家行动的时间段一致。
他记下ip段,转手发给高河,备注:查源头,别打草惊蛇。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
距离彩排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换上正装,带上u盘和笔记本,下楼乘车。
路上接到陈峰电话。
“听说今天场面挺大?”
“正常开会。”秦天说。
“别信。我刚听财务处的人说,有个临时调来的技术员,说是外包公司的,但没人见过他的备案资料。”
秦天问:“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工牌是新的,编号也不在系统里。”
“你让人盯着点。”
“早安排了。赵雷的朋友在安保组,会全程跟控台。”
电话挂了。
车子继续前行。
秦天靠在座椅上,闭眼片刻。
他知道,有些人不会轻易认输。
但他也没打算让他们赢。
中午十二点十分,他走进会议中心后台。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
一名戴眼镜的技术员迎上来:“秦将军,这边做信号联测。”
他跟着走过去。
控制室里,大屏幕正播放测试画面。
突然,其中一个显示器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系统自检:安全协议v32 正在加载】
秦天目光一顿。
这不是他们用的系统版本。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
十二点十一分,秒针走过第七格。
他抬起眼,看向操作台前的那个背影。
那人穿着灰色工装,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代码滚动的速度太快,不像在做常规检测。
秦天没说话。
他走到旁边一台空机前,假装查看文件,实则盯着监控画面角落的一个细节——
那人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色疤痕,呈月牙形。
他见过这个疤。
三年前,在一次保密会议上,有个临时技术支持人员也带着同样的标记。后来查出,那人曾为一家与何家有关联的科技公司服务过。
他慢慢合上笔记本。
然后转身,走向饮水机。
倒水时,他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
“告诉玫瑰,查今天所有进场技术人员的背景,重点找一个左腕带月牙疤的男人。不要接触,只记录。”
发送。
他端着水杯回来,正好听见那个技术员说:
“主系统对接完成,一切正常。”
操作员点头:“可以了。”
秦天走过去,看了看屏幕。
画面稳定,数据流畅。
“辛苦。”他说。
那人回头,笑了笑:“应该的。”
秦天也笑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秒。
那人先移开视线。
秦天喝了一口热水,感觉喉咙有点干。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重新打开笔记本。
演讲稿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真正的改革,不怕考验。”
他盯着这行字,没再抬头。
控制室门外,走廊尽头,一个穿黑衣的男人默默收起相机。
他按下手表侧面的按钮。
三秒后,何齐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照片。
画面里,秦天站在屏幕前,神情平静。
何齐光放大他的脸。
然后轻声说: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