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上跳动的红点越来越多。
秦天盯着主屏右下角的预警列表,一条接一条地刷着异常报告。地方政务审批系统出现数据错乱,三个城市的物资调配记录被篡改,某军民融合项目进度表突然清空,还有两起低级别舆情热点在社交平台冒头,标题都是“某高层干部生活作风问题”,虽然点击量不高,但转发路径异常集中。
他知道,这是对方开始慌了。
敌人察觉到自己的行动暴露,不再隐藏,反而加大了攻击频率。这些小动作不致命,但烦人。就像一群蚊子围着人转,叮一口不疼,可多了能让人睡不着觉。
秦天没有下令拦截。
他让技术组只处理表面问题,修复数据、屏蔽帖子、重置权限,但不追查源头。他甚至故意放慢响应速度,让系统日志显示操作间隔越来越长,仿佛他已经疲于应付。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虚假疲惫信号已经释放,“逆火”计划正在运行。敌人越以为他撑不住,就越敢露头。
凌晨两点十七分,又一条警报弹出:南部战区后勤调度系统遭遇短暂断网,持续时间四十三秒,恢复后部分运输指令延迟执行。
秦天点了进去。
这不是简单的网络波动。断网期间,有一条伪装成例行检查的指令被发送到三个补给站,要求临时调整药品配额。这种操作看似合理,但如果连续发生,就会打乱整个区域的医疗保障节奏。
他调出指令传输路径,发现信号经过三次跳转,最终指向一个注册在东南亚的虚拟服务商。这个服务商的名字他见过,在潜行之前提交的资金流分析里,它曾为“亚太战略舆情实验室”提供过技术支持。
灰隼的爪子,开始从幕后伸出来了。
秦天打开蜂巢监测协议,把过去六小时内的所有异常事件导入系统。程序自动分类、标记、关联时间与区域,生成一张动态行为图谱。
二十一条干扰事件,分布在七个省份,涉及政务、后勤、舆论、通信四个领域。手法不同,但底层逻辑一致——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
最关键的是,这些攻击都使用了相同的加密签名模板,只是每次更换了外壳。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零散黑客所为,而是同一组织在统一指挥。
他们想让他分兵应对,想让他焦头烂额,想让他为了救火而放弃追查南星能源的真实数据转移。
可惜,他没动。
他坐在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一下,节奏稳定。三块屏幕依旧同步运行,左边追踪资金异动,右边监控通信节点,中间回放每一次攻击的操作痕迹。
他不需要立刻反击。
他现在要做的,是看清楚敌人的套路,摸清他们的资源分布,等他们把更多棋子摆出来。
三点零五分,第四次攻击来了。
这次是教育系统。某省高考志愿填报平台出现短暂卡顿,有家长投诉说提交失败。技术人员初步排查说是服务器负载过高,准备扩容。
秦天一眼看出不对。
他调出后台日志,发现卡顿时段内,有一个外部ip尝试访问考生家庭住址数据库,虽然未成功下载,但请求次数高达七十九次,且集中在军人子女和干部家庭这两类。
这不是偶然故障,是试探。
他们在找突破口,想找一个能牵制他的软肋。
秦天冷笑。
他们果然盯上了亲情这条线。
他没有封锁这个ip,反而让系统保留痕迹,让它继续活动。他要在日志里留下足够的“破绽”,让对方相信,他的防御已经开始松懈。
三点四十分,第五波攻击出现在交通系统。
东部沿海三条高速公路的收费数据同步中断,导致跨省结算出现误差。有媒体账号立刻发布文章,标题写着《某部门管理混乱,高速费用去向成谜》。
这篇文章传播范围不大,但发布时间精准卡在他每日例行汇报前两小时,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秦天看了眼时间,离早会还有八十一分钟。
他不动声色,只给宣传部发了一条简短通知:“某自媒体发布不实信息,请核实处理。”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他知道,敌人不会只靠这一招。
果然,四点十二分,第六次攻击来了。
这次是电力系统。
东城区一处变电站的远程控制系统收到一条伪造指令,差点触发非计划性断电。幸好值班员及时发现,手动切断了执行程序。
秦天立即调取指令来源。
又是那个虚拟服务商。
而且这次的签名模板比之前多了一个字符,像是升级了版本号。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每一次攻击,都在暴露更多信息。执行单位的技术水平、反应速度、资源调配能力,甚至他们的耐心程度。
这些人不是职业军人,也不是专业特工,更像是受过训练的技术团队,配合默契,但缺乏实战经验。他们敢动手,却不敢深入,总在边缘试探。
他们怕死。
但他们更怕任务失败。
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施压,妄图把他拖垮。
秦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
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第七次攻击出现了。
这次是基金会系统。
苏梦瑶家族基金会的对外捐赠公示页面被篡改,原本的善款流向变成了几笔可疑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名为“南星协同科技”的公司。
秦天眼神一凝。
这家公司,正是南星能源的海外空壳子公司。
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真格的了。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封堵。
他让页面保持原样,只在后台悄悄记录所有访问者的ip地址和操作路径。
他知道,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个页面,而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五点整,攻击频率达到高峰。
短短十分钟内,全国五个城市同时出现类似事件:政务系统数据错乱、交通信号灯短暂失灵、医院预约系统崩溃、学校网络瘫痪、银行小额交易延迟。
全是小问题,全都不致命,但全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制造恐慌,消耗精力,扰乱节奏。
秦天终于动了。
他打开内部通讯,下达第一条指令:“启动‘蜂眼’协议,所有异常行为纳入追踪范围,按优先级分类归档。”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要拦截,不要修复,保持现状。”
命令传下去后,他重新看向主屏幕。
行为图谱已经更新。
二十一条攻击事件连成一张网,中心是他自己,外围是七个主要攻击方向。每一条线都通向同一个跳板集群,而那个集群的背后,就是“灰隼”。
他们以为自己在主动出击。
其实他们正在一步步走进陷阱。
秦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道命令,将最新汇总的行为模式报告加密归档,文件命名为:“灰隼·躁动期行为录”。
他靠回椅背,目光扫过三块屏幕。
外面天还没亮,控制室内灯光微弱。
他的眼睛很清醒。
他知道,这场反扑才刚开始。
他也知道,敌人接下来一定会加大投入。
因为他们已经骑虎难下。
就在他准备继续分析资金流时,主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高权重指令上传,来源ip位于柬埔寨境内,目标为基金会财务备份库,权限等级:超管。”
秦天坐直身体。
这一次,对方没有伪装。
他们直接用了最高权限账户,试图强行读取核心数据。
他们急了。
他没有立即阻断连接。
他让系统维持开放状态,只在后台悄悄记录所有操作指令。
他要看看,他们到底想拿走什么。
十秒后,第一个文件被标记为下载目标。
是苏梦瑶母亲十年前的医疗报销记录。
秦天眼神一沉。
他们真的打算从亲情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