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站在指挥车门口,手还按在通讯器上。他的指节发白,但声音很稳。
“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屏幕里的夜枭。那人站在山坡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手机举得很高。无人机的红外画面清晰显示着他的体温信号,还在活动范围内。
秦天坐回主位,眼睛没离开监控。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七分。从夜枭逃脱到现在,不到八分钟。
“玫瑰。”他开口,“视频原始数据能追溯吗?有没有合成痕迹?”
“正在分析。”玫瑰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画质压缩过,但背景噪声和风速匹配实时环境,初步判断是现场直播。”
“李锐。”秦天又叫人。
“我在。”李锐接得很快。
“分析他的动作。站姿、手势、呼吸频率。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现场。”
“明白。”李锐顿了两秒,“他左手扶腰,右脚重心偏移,像是旧伤。风向从西来,他说话时嘴角有轻微抽动,符合逆风说话特征。不是录像。”
秦天点头。视频是真的,苏梦瑶确实被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你说我该听真话——那你先告诉我,谁让你说的?”
夜枭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声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他放下手机,双手抱头的动作没变,但语气变了,变得轻松,甚至有点得意。
“我不是主谋。我只是棋子。真正想动你的人……在你开会时坐在你对面。”
秦天没动。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均匀。
“李红光是你们的人?”
“他是桥,不是岸。”
“那岸在哪?”
“你查下去就知道了。”夜枭冷笑,“但每查一步,她就离死近一分。”
他重新举起手机,屏幕上苏梦瑶的脸更清楚了。她眼睛睁着,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求生的光。
“现在,轮到你选了——是要救她,还是追真相?”
秦天沉默。作战室里没人说话。赵雷站在角落,手已经摸上了枪柄,但他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动。
过了十几秒,秦天开口:“你提条件。”
夜枭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
“我要一辆车,三百万现金,边境通关许可。明早六点前送到滇南检查站。交易完成,她活着回来。”
秦天点头:“可以。”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你要加一条——告诉我‘夜枭’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夜枭的眼神变了。他没料到这一问。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声音压低:“是‘幽狼’计划启动会上,那个人亲自命名的。”
“谁?”
“你不会信的。”夜枭抬头,直视镜头,“他曾是你最信任的上级之一。”
秦天的手指停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次安全评审会。当时有人替王志说话,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话不多,但每句都踩在关键点上。后来听说他收了南星能源的钱,但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那人就是李红光。
可夜枭说的不是他。
“幽狼”计划启动会——那种级别的会议,能参加的都是高层核心人物。而能给行动首脑亲自命名的,地位只会更高。
秦天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名字。每一个都说得通,也都不说得通。
他看向屏幕。夜枭还在等答复。
“车和钱我可以安排。”秦天说,“通关许可需要时间走流程。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提供苏梦瑶所在位置的实时坐标,每十分钟更新一次。否则交易无效。”
夜枭摇头:“不行。我只能告诉你大致区域。你要么接受,要么看着她死。”
“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放人?”
“凭我现在还没杀她。”夜枭冷笑,“换别人早就动手了。我知道你在查李红光,也知道你找到了林承业。但他们都不是终点。你抓我,什么都得不到。放我走,我还能告诉你更多。”
秦天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我答应你。车和钱半小时内出发。你记住,如果她出事,我不只要你的命,我会把整个网络挖出来,一个不留。”
“随你。”夜枭转身,朝山林方向走了一步,“记住,明早六点。滇南检查站。别耍花样。”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他回头,“你知道为什么选‘夜枭’这个名字吗?”
秦天没回答。
“因为夜枭不叫。”夜枭说,“它只在暗处看,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就像你现在这样。”
说完,他消失在树影之间。
无人机继续追踪,红外信号还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秦天拿起平板,调出刚才的通话记录。他把最后一句话反复听了三遍。
“他曾是你最信任的上级之一。”
他点了几个名字,又删掉。每一个都可能是,每一个也都不能轻易动。
他打开加密频道,拨通孤狼。
“目标变更。”他说,“查李红光的同时,给我一份近三年参与‘幽狼’计划所有高层人员的完整名单。特别关注那些曾公开支持我,或在我晋升时投过赞成票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这范围太大了。”
“我知道。”秦天说,“但其中有一个人,把我当猎物,已经很久了。”
他挂了电话,转向玫瑰。
“把夜枭最后那段话单独提取出来。送技术组做声纹比对。查他有没有在国内服役记录,特别是特种部门或安全部门外围体系。”
“已经在做了。”玫瑰说,“初步匹配到两个相似样本,一个来自十年前退役的情报官,另一个是五年前失踪的国安顾问。”
秦天记下这两个名字。
他又调出苏梦瑶基金会的项目清单,重点看和智策咨询合作的部分。资金流向、审批节点、签字人……他一条条往下看。
突然,他在一份合同附件里发现了一个细节。
项目启动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五日。
而那天,正好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到“军事信息化改革”的日子。
也就是说,在他提出政策方向的当天,针对他的心理干扰模型就已经开始搭建。
这个计划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准备好了。
等着他跳进去。
秦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苏梦瑶上次来指挥部时说的话。
“你觉得有人在盯着你吗?”
当时他笑着说:“我每天都在被人盯着,习惯了。”
现在他知道,有些人不只是盯着。
是在等他犯错。
等他心软。
等他为了救一个人,放弃追查真相。
可他不能。
如果背后真是某个高层在操控,那这次放过,下次就会有更多人被拿来当筹码。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李红光——桥。
林承业——刀。
夜枭——诱饵。
然后他画了个圈,把这三个名字围起来。在圈外写下一个问号。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黑手。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赵雷。”
“在。”
“你带两个人,去查苏梦瑶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行车路线、监控、手机信号。我要知道她是怎么被带走的。”
“李锐。”
“我在。”
“你联系边防那边,确认滇南检查站的执勤安排。如果有内部人员配合放行,立刻上报。”
“玫瑰。”
“在。”
“通知监察组,加急处理林承业的材料。附一句:此案涉及高层保护伞,建议启动一级保密程序。”
他一条条下令。
每一道指令都像在拆炸弹的引线。
慢一点,稳一点。
不能炸。
也不许退。
命令发完,他重新看向屏幕。
夜枭的信号还在移动,速度变慢了,可能在休息。
秦天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
这一次,节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