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红外信号还在移动,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追踪上。刚才下达的那些命令——查路线、盯边防、启动监察程序——都是必要的动作,可他知道,这些只能碰触到边缘。真正的核心,还埋在更深的地方。
他调出“幽狼”计划的档案缩略图,页面加载出来,是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文件,只有特批权限才能查看全文。他没点开,只是看着标题发呆。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四个月前,当时潜行在东区变电站拍到了一段对话录音。现在回想,从那时起,所有针对他的布局就已经开始铺网了。
他翻到李红光的公开记录。这个人在三年前曾公开支持过他的晋升提名,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就在那次会议的第二天,他就提交了一份关于“军事系统稳定性风险评估”的报告,其中特别提到“过度改革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秦天记得那份报告后来被压了下去,没人再提。
但现在看,时间太巧了。
他提出信息化改革方案的前一天,李红光就在闭门会上强调“稳定压倒一切”。这不是巧合,是预判。对方早就知道他会说什么,甚至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身边,有人一直在传递信息。
而能参加那种级别会议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他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墙上贴着一张全国重点区域分布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近期异常活动的热点。他拿起红笔,在三个位置画了圈:一个是智策咨询总部所在的经济开发区,一个是滇南边境检查站,还有一个是国家信息学院。
这三条线,一条连资本,一条连军权,一条连情报。
任何一条深入查下去,都会牵动整个体系。
他拿起加密电话,准备拨给孤狼。只要对方点头,他就能申请扩大调查权限,把所有参与过“幽狼”计划的高层名单调出来。可手举到一半,他又放下了。
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一旦名单公开,必然引起震荡。有些人哪怕只是名字出现在文件里,也会立刻被舆论围攻。如果其中有真正支持过他的人,这一刀下去,伤的不只是敌人,还有自己人。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查,苏梦瑶就真的危险了。
夜枭说得明白:“每查一步,她就离死近一分。”
这是个死局。
救一个人,就得停下追查;要追查到底,就得赌她能不能活下来。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苏梦瑶的脸。不是视频里的恐惧模样,而是上次在福利院时的样子。她蹲在地上,轻声跟一个小女孩说话,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那天她还笑着说:“你以后要是当了将军,可别忘了来给我们讲故事。”
他当时回了一句:“那你得保证一直在这儿等着。”
现在想来,那句话说得轻巧,其实重得很。
他睁开眼,走到私人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这是他从军校时期就用的习惯本子,不存电子档,只写纸质记录。他翻到空白页,写下一句话:
可以暂缓行动,不能放弃追查。
然后他在下面列了三条路径:
第一,对外保持营救姿态,车和钱照常准备,让赵雷继续查绑架路线,制造出全力救人、无暇他顾的假象;
第二,对内秘密推进调查,通过孤狼绕开常规流程,调取“幽狼”参会人员的真实名单,重点筛查那些曾在公开场合支持他的人;
第三,利用玫瑰的情报网络,反向追踪林承业的资金链,看看有没有新的出口。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重新坐回主位。
他知道这条路走起来会很难。每一步都可能踩雷,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但他也明白,有些事不能因为难就不做。
他是军人,更是指挥官。
保护一个人重要,但揪出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更重要。
他按下通讯键。
“赵雷。”
“在。”
“车和钱按原计划出发。你亲自带队,沿途设三道暗哨,记住,不要真交出去,等我下一步指令。”
“明白。”
“李锐。”
“到。”
“你去一趟边防调度室,带上我的授权码。我要知道最近七十二小时所有进出检查站的车辆审批记录,特别是临时放行的。”
“好。”
“玫瑰。”
“我在。”
“给我一份近三年‘幽狼’计划所有关联项目的资金流向图。不用走正式申请,用你自己的渠道。”
“需要多久?”
“六小时。”
“尽力。”
命令下完,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他没有再看屏幕上的红外信号,也没有再去想夜枭最后那句“它只在暗处看”。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信任与背叛的边界,是情感与职责的撕扯,是一个人站在高处时最孤独的那种选择。
但他已经做了决定。
救她,他一定会救。
但真相,他也绝不会放手。
他拿起红笔,回到作战地图前,在原来的三个红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然后他在圈中央写下一个词:
源头。
他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
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这一次,节奏很慢,但很稳。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靠近。
他没有回头。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