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依然很稳。
他没有再看作战地图,也没有翻那份黑色笔记本。刚才写下“必须查”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就断了。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可能再也收不回来。
但他必须走。
他站起身,走到通讯终端前,输入一串加密指令。赵雷的频道很快接通。
“车和钱继续按原计划走,暗哨位置再往前推五百米。”
“明白。”
“李锐。”
“在。”
“边防调度室那边,我要实时数据流,不是记录,是正在发生的每一条审批日志。”
“收到。”
“玫瑰。”
“我在。”
“资金图六小时交,我要看到每一笔钱最后落在谁手里。”
“尽力。”
命令发完,他关掉界面,转身走向接待区通道。刚走出两步,门口的警卫系统亮起绿灯,提示有访客通过身份核验。
是苏梦瑶。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没带包,也没穿高跟鞋,像是临时决定来的。
秦天没让人拦她。
通道门打开后,他直接走进会客室。三分钟后,苏梦瑶也进来了。房间没有监控,墙上只挂着一块空白白板,桌上放着一杯凉水。
她坐下,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替我赌命。”她说,“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停下,你就不还是你了。”
秦天站着没动。
“你要查下去,我就陪你走下去。”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管多黑,多远。”
她的手有点凉,但抓得很紧。
秦天低头看着那只手,很久才开口:“这条路,我不一个人走。”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五分钟后,苏梦瑶被安全护送离开。
秦天回到主控室,站在全国作战地图前。他拿起红笔,在“源头”两个字周围画了一圈箭头,全都指向中心。然后他又加了几条线,把之前标注的三个红圈连在一起,形成一个闭合结构。
他坐回主位,打开加密终端,开始录入语音日志。
“自即日起,代号‘清源’行动正式启动。”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目标:追溯一切针对国家稳定与个人权利的非法操控链条,直至最高层级。”
“本人承担全部政治与法律责任。”
日志保存,未发送,仅存本地密库。
他脱下外套,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整了整军装领口,重新戴上肩章。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扣子对齐,肩章角度一致,袖口无褶皱。
这是他每次出任务前的习惯。
哪怕只是坐在屋里,也要像准备上战场一样。
做完这些,他启动三级权限验证程序。指纹、虹膜、声纹全部通过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弹窗:
【警告:调取“幽狼”计划原始会议名单需总参特别授权】
他输入个人密钥,附加一行说明:
“申请人已知风险并自愿承担后果。”
确认键按下,系统开始加载。
进度条走到一半时,通讯器突然震动。
是玫瑰。
“资金图提前完成了。”她说,“林承业的钱,最后流向一个叫‘南星舆情’的机构,法人代表是李红光的妻弟。”
秦天盯着屏幕没动。
“还有,”玫瑰顿了一下,“他们昨天注册了一个新项目,名字叫‘清源心理干预模型’。”
秦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想起半小时前自己刚刚命名的行动代号。
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立刻调出内部通信日志,查找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所有与“清源”相关的文字记录。结果为空。
说明这个名字是他第一次使用。
可敌人已经知道了。
只有一个解释——系统里有实时监听程序。
他迅速关闭当前会话,切换至离线模式,用备用终端向赵雷发送一条简码指令:
【换联络代号,启用‘火种’预案】
回复很快回来:
【已执行】
他重新坐正,看向主屏幕。
“幽狼”会议名单终于加载完成。
页面展开,是一张人员结构图。顶部是几个模糊头像,身份标记为“特邀顾问”。中间层是各部委代表,其中一人名字被高亮标红——李红光。
底层是执行单位负责人,包括安盾信科、智策咨询、亚太战略舆情实验室等机构的法人信息。
他放大李红光的名字,点击查看关联项目。
跳出来的第一个文件标题就是:
《关于秦天同志改革方案的心理压力测试草案》
时间戳显示,这份文件在他提交方案前三天就已经生成。
也就是说,在他动笔之前,对方就已经准备好对付他了。
他关掉文件,转而查看“特邀顾问”部分。
头像依旧模糊,但有一行备注引起他的注意:
【编号07曾参与2015年国防信息化评估会议,建议保留旧系统稳定性】
秦天记得那次会议。
当时有个专家反对全面升级指挥系统,理由是“新技术不可控”。后来这个观点被否决,但那人坚持己见,最后拂袖离场。
他调出当年的会议录像备份,输入面部识别指令。
十秒后,系统返回匹配结果。
那个背影,那个侧脸,那个抬手动作——
全对上了。
他盯着屏幕,呼吸都没变。
这时,通讯器又响了。
是潜行。
“我进了‘南星舆情’的测试库。”他说,“找到了你的专属档案。”
“编号q-1,项目名称‘破晓计划’。”
“他们从三年前就开始收集你的行为数据,包括日常作息、决策偏好、情绪反应模式。”
“最新一条记录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内容是:目标已进入高风险决策期,预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反击,建议立即激活‘厨房里的刀’。”
秦天猛地抬头。
“厨房里的刀”?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五天前,他收到过一条匿名推送:
“你哥让你小心厨房里的刀。”
当时以为是干扰信息,没深究。
现在看来,那是提醒,也是警告。
可“厨房里的刀”到底指什么?
他快速翻看潜行传来的资料,终于在一份附件里找到线索:
【模拟场景q-1-8:当目标面临情感与职责冲突时,最有效的打击方式并非直接威胁其本人,而是利用其亲近之人制造道德困境。
具体操作:以被保护者为人质,诱导目标做出非理性选择。
工具代号:厨房里的刀】
原来如此。
苏梦瑶不是意外卷入的。
她是被精心选中的“工具”。
对方早就知道他们会走到一起,也早就准备好用她来逼秦天就范。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
秦天不会停。
也不会换路。
他放下终端,拿起红笔,在作战地图上“源头”,重重写下四个字:
他重新连接主系统,调出边境检查站实时画面。
赵雷的队伍已经就位,车辆停在交接点外三百米处,伪装成等待通关的样子。
他知道敌人一定会派人来取东西。
他也知道,只要有人动手,就是突破口。
他打开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记住,别让他们真拿到车和钱。”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屏幕中央的时间栏。
数字一秒一秒跳动。
下一秒,边境雷达突然报警。
一辆无标识越野车正从柬埔寨方向高速驶来,速度超过限值两倍。
秦天坐直身体,手指移到确认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