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二十三分,主机日志底层闪现的那串字符还在秦天脑子里回荡。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q-1,注意厨房里的刀,它换了位置。】
他没动。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可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摩挲着那片芯片残片,边缘有点扎手,但很真实。他知道这不是系统故障,也不是幻觉。是人传来的消息。而且只可能是潜行。
三年前那次任务,他们在地下管网爬了整整一夜,最后被困在一个废弃通风井里。通讯全断,追兵逼近。那时候潜行说,如果以后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就用“家里日常的东西”当暗号。他说:“你记住了,厨房是后勤,灯是电源,门锁是权限,刀是钥匙。”
当时秦天还笑他太戏剧化。现在看,这人是真把保命的事当正经工作干。
他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九点二十五。
一切如常。主系统还是黑的,联络频道全灰,权限锁死。但他知道,有东西不一样了。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前,又倒了杯水。这次没喝,放在桌上。然后回到座位,打开本地缓存终端——这个设备不联网,只是个离线数据库,存了些旧版行政日志和人员调动记录。平时没人用,但它没被纳入封锁范围。
他输入关键词:“后勤”“档案科”“审批变更”。
跳出几十条记录。他一条条翻。
大多是办公用品采购、保洁排班调整、空调检修通知直到一条标题让他停下:
《办公区厨房刀具统一更换备案表》
提交时间:昨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提交人:档案科文员 张小平。
审批人:副处长 周维国。
周维国是谁?王志的亲信。从不露面,但从不出错。这种人最危险。
秦天点开附件照片。
一张普通的食堂厨房图。不锈钢操作台,两个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新包装的菜刀。背景墙上贴着“安全第一”的标语。
他放大图片,聚焦在那几把刀上。
刀柄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北锋·特供款”。
北锋。
这个名字他记得。
两年前一次内部审计,发现特勤局有个秘密密钥系统,代号“北锋计划”。所有高危权限认证都不走网络,而是用物理存储设备传递。那些设备外形就是普通物品——比如一支笔、一块手表、一把刀。
后来“北锋计划”被叫停,所有设备回收销毁。
但眼前这把刀,明明就是“北锋”系列的标准制式款。
有人把一枚本该销毁的密钥,伪装成厨房用具,重新放进了办公区。
更巧的是,这个办公区,正好是总政部下属档案科的日常活动区域。那里存着近五年所有高层会议的纸质纪要备份,还有部分未数字化的财务流转单据。
如果这把刀真的连着某个隐藏节点
那它换位置,不是为了切菜。
是为了读取数据。
秦天合上终端,没删记录,也没做任何标记。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被监控。只要他调出“北锋”相关资料,防火墙就会报警。他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终于撑不住困意。然后脱掉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又把军靴换成拖鞋,躺到休息椅上,拉过一件薄毯盖住腿。
看起来,就是个值班人员熬不住打个盹。
但他脑子没停。
他在想潜行是怎么送出这条信息的。
城市西区地下管网d-7接驳口?那是老城区的光纤交汇点,十年前就废弃了。现在只有市政维修工偶尔进去检查。潜行一定是混进了维修队伍,用临时接入的方式往他的隐藏信道塞了数据包。
可他是怎么绕过系统检测的?
秦天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周三,全市搞了一次“老旧线路安全排查”,所有政府部门都被要求配合通信公司做一次网络压力测试。那次测试持续了四个小时,期间有十五分钟完全脱离主控系统,靠备用链路运行。
那段时间,很多终端都出现了短暂的数据漂移。
当时没人在意。
但现在看,那是最好的掩护。
有人借市政检测的名义,偷偷打开了一个后门。
而潜行抓住了那十五分钟,把信息塞了进来。
秦天嘴角动了一下。
他还以为自己彻底被关死了。原来对方忘了,再严密的网,也得靠人来织。
只要有人动手,就有破绽。
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摸出那枚微型终端。这是个u盘大小的设备,能读取加密存储卡。他把刚才查到的信息写进去,文件名是“厨房维修进度汇报”,看起来就像一份无聊的行政总结。
存好后,他把终端塞回内袋。
现在不能动。
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文件交出去。不是给赵雷,也不是给李锐。他们现在都在被盯着。得找一个谁都不会怀疑的人。
比如马天。
那个整天埋头整理情报、说话轻声细语的情报局文员。他不显眼,但能接触到很多不该看的文件。更重要的是,他从不主动汇报,也不会被人注意。
秦天记得有一次,他亲眼看见马天把一份被标记为“已销毁”的文件悄悄复印了一份。问他为什么,他说:“习惯性留底,万一以后要用。”
这种人,才是活到最后的那种。
他闭上眼,继续躺着。
外面风平浪静。
可他知道,棋盘已经变了。
刚才他还是一颗被钉死的棋子,现在,他看到了对方落子的手。
那把刀不是终点。
是入口。
只要能找到它现在在哪间屋子、哪张桌子上,就能顺藤摸出背后那根线。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细节。
那张备案表里写着,新刀具分配到了三个地点:档案科食堂、干部休息室厨房、以及纪检组专用茶水间。
纪检组?
就是现在正在“审查”他调查权限的那个部门?
秦天睁开了眼。
一秒后又闭上。
他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后勤整改。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一边用制度压他,一边把密钥塞进审查组的厨房,等着某个时候,读取他的全部行动轨迹。
可他们忘了。
刀能开门,也能伤人。
尤其是当它被换过位置之后。
他再次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
等天亮。
等第一个上班打卡的人走进办公区。
等那个拿着饭盒去热早餐的文员,无意中拍下一张照片。
他不需要主动出击。
他只要让正确的人,看到正确的画面。
就够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
看起来睡得很沉。
实际上,他在数时间。
一分一秒。
等下一个动作的起点。
他的手指在毯子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不是节奏。
是确认。
他还活着。
还能动。
还能反手一击。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夜班巡查的安保。
秦天没反应。
安保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见他睡着了,便转身离开。
走廊灯光暗下。
室内只剩主机右下角的时钟还在跳。
九点四十七分。
秦天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把左手慢慢移到身侧,握住椅子扶手上的一截松动螺丝。那是昨天维修工留下的,一直没人处理。
他把它拧下来,放进裤兜。
和芯片残片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都不大。
但都能在关键时刻,撬开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