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一分,秦天还闭着眼,手里的螺丝贴着脊椎第三节,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他没动。
走廊的脚步走远了,但主机屏幕又闪了一下。
【系统日志更新:终端操作记录调取请求,来源ip:1023876,权限等级a-4,执行人:未登记】
这不是正常巡检会有的操作。
a-4是纪检组副组长以上才能用的权限,而且必须刷脸加密码双重认证。现在这人连名字都没留下,直接调他的终端日志,说明要么有内鬼开了后门,要么就是对方已经掌握了高层权限。
秦天呼吸放慢。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原计划是让马天看到那份文件,触发“北锋”信号检测,留下加密日志。但现在看来,整个流程都是被人设计好的——刀的位置、通知的格式、系统的异常提示,全在引导他去碰那个数据节点。
一旦他激活检测程序,系统就会记录他未经授权访问核心区域的行为。哪怕他是为查真相,程序上也是违规。
而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把柄。
他不能碰那台电脑。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手指在毯子下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倒计时,是提醒自己: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错的。
他睁开眼,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的人,坐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
水声哗哗地响。
他盯着杯口升起的白气,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发现的事——微型终端反向扫描局域网时,捕捉到“北锋”认证信号来自东区档案库深层节点。那个地方早就停用了,连门都焊死了,怎么可能发出密钥信号?
除非有人故意把它伪装成日常维护端口开放。
也就是说,真正的陷阱不在茶水间,而在系统底层。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找到刀,他们在等他主动跳进数据通道。
好算计。
秦天喝了一口热水,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皱眉。
他转身回座位,顺手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军装口袋,摸出一张si卡。这是备用线路,藏在缝线里三年没动过。
现在得用了。
但他不能直接插进去。
一开机就会被追踪。
他把卡放在掌心,用拇指盖住,另一只手打开微型终端,接入本地缓存。他不需要联网,只需要在系统里埋一个假动作。
他新建了一个日志模拟程序,内容是“文件已打开,正在进行常规读取”,时间戳设在十分钟前,也就是系统第一次弹出修改提示的时候。
然后他把这个假日志塞进临时区,和真实操作记录混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把微型终端关机,塞回扶手夹层,再把螺丝拧回原位——这是他准备的应急工具,万一被人近身控制,可以用来划破对方手腕动脉。
一切恢复原样。
他重新坐下,盖上毯子,闭眼。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警报。
“嘀——”
持续不到两秒,自动消了。
断电。
这是原计划里没有的情况。
正常供电不会突然中断,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办公区,备用电源应该瞬间接上。可刚才那两秒黑灯,说明有人手动切断了线路。
目的只有一个:逼他启动紧急传输协议。
因为一旦外部断电,所有缓存数据都会面临丢失风险。按标准流程,他必须立刻上传文件备份。
可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就会触发预设的数据追踪链。
对方就在等这一刻。
秦天没动。
他知道这是考验耐心的最后一关。
三分钟后,主机屏幕亮起。
【系统恢复通知:电力供应正常,设备自检完成。】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纪检组茶水间物资清单更新,请于明早八点前确认签收。】
又是模糊指令。
上次说“相关人员避开”,这次说“请确认签收”,可没写谁来签,也没写怎么确认。
这种不规范的通知连续出现两次,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催他。
越催,越急。
那就代表,他们的计划快到执行阶段了。
秦天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日历前,撕下一页。
纸片飘进垃圾桶。
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监控会记录下来——他在“活动”,看起来像正常工作人员处理琐事。
然后他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7”。
不是日期,是七点钟。
他计划明天七点五十五分行动,但现在时间得提前。
不能再等马天了。
他要自己动手。
他把纸条揉成团,扔进笔筒。
接着,他脱下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做出一副准备午休的样子。
可下一秒,他忽然弯腰,从鞋底抠出一小块黑色贴片。
这是微型信号干扰器,特勤局标配,能屏蔽五米内的无线监听设备。
他把它贴在主机背面通风口,轻轻一按。
指示灯熄灭。
整个终端进入静默状态,不再对外发送任何信号。
现在,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但他知道,外面不安静。
有人正在盯着监控画面,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可他们看不到他了。
他像从系统里蒸发了一样。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主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用户离线:终端信号中断,原因未知。】
应该是干扰器生效了。
秦天没睁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反应。
要么派人来查设备故障,要么加大远程扫描力度。
他等了一会儿,听见走廊又有脚步声。
这次比刚才快。
皮鞋敲地的声音急促,停在他门口两秒,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没开。
他锁了门。
脚步顿了顿,走了。
秦天睁开眼,看了眼手表:十点三十四分。
他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听。
外面没人。
他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着。
他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往东区档案库方向走。
不是去那里,是绕个圈。
他要确认一件事——那个发出“北锋”信号的深层节点,是不是真的被激活了。
他拐进消防通道,下了一层楼,从另一侧楼梯上来,回到干部休息室后门。
这一路没碰见任何人。
他推门进去,发现主机屏幕还是黑的。
干扰器还在工作。
他拔掉它,重新开机。
终端启动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网络流量。
果然,刚刚有三次远程扫描尝试,全部失败,因为信号被屏蔽。
他松了口气。
然后打开局域网拓扑图,放大东区档案库节点。
那个本该封闭的深层端口,此刻正闪烁红光。
有人在线。
而且连接稳定。
秦天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知道是谁了。
能让纪检组权限失效、篡改系统通知、还能打通废弃节点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这是高层的手笔。
他慢慢坐回椅子,重新盖上毯子。
这次他没闭眼。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
不能靠马天了。
也不能等别人来救场。
这场仗,得他自己打完。
他把手伸进内兜,摸到那张si卡。
明天早上六点半,他会拨通一个五年没联系的号码。
现在,他只需要再熬一晚。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身体放松。
外面风平浪静。
屋里也没有声音。
只有主机风扇还在转。
秦天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点四十七分。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像一把刀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