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当奴看中的是钱，那么除了那些珠宝，这场宴会最值钱的是什么？
是人!
陆离再次打开手中的杂志，指尖在报道中的“受邀人士”名单上缓缓划过，虽然可能是完整版，但也出现了几个港岛有名的人。
比如周苏、阿天他们的父母，李家的二儿子、大英联邦高级外交官、港岛财政司副司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足以震动这座城市甚至更远地方的脉络。
珠宝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得有价值，活得有软肋，活得能换来天文数字的赎金，或者某些不可告人的政治筹码。
这确实是一条“致富之路”，但陆离的直觉在隐隐作祟。
太明显了，也太……粗放了。
麦当奴那种精于算计的赌徒，会满足于一场单纯靠暴力挟持的混乱戏码吗？
她的目光停留在报道配图上。
“医生”团队要的是珠宝。这是她确定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麦当奴的目标是“人”，医生的目标是“珠宝”，这两批狼，怎么会盯上同一只羊？
他们是已经勾连到了一起，进行配合，还是彼此不知道对方存在，恰巧碰到一起？
“啧，如果麦当奴也出现在这场宴会上，那可是热闹多了。”陆离低语，脸上带着趣味。
她的目光穿透了杂志光滑的页面，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灯火辉煌却危机四伏的宴会大厅。
“电影里，李杰一个人硬拼医生团队，孟波也敢撩恐怖分子的虎须，”陆离在脑海中快速闪过那些经典的桥段，“就是不知道，当这两伙本该存在于不同故事里的煞星，因为我的存在而被强行糅合进同一个夜晚……”
是《鼠胆龙威》里沉默刚毅、只为复仇的李杰？
还是《城市猎人》里好色滑稽、却总能在绝境中歪打正着的私家侦探孟波？
孟波属于喜剧片的范畴，有主角光环的强力修正，就算被炸弹掀飞也能拍拍尘土站起来。
如果是他，在场的人或许真能因为那份荒诞的幸运而保住小命。
但李杰……那是截然不同的质感。
他来自一部更接近残酷现实的复仇动作片，他的战斗是沉默的、搏命的，每一颗子弹都带着风声，每一次爆炸都溅起真实的血肉。
如果这个世界“选择”了李杰作为主角，那么这场宴会的伤亡名单，恐怕会触目惊心。
而且，这两波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医生团队是训练有素的悍匪，战术严谨，手段狠辣；麦当奴一伙则是全副武装、毫无底线的恐怖分子，为达目的不惜制造大规模屠杀。
“这已经不是热闹，”陆离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是一场……需要重新计算生还率的豪赌。”
如果只是面对医生的话，那么按照剧情走，直接干掉对方就可以给自己的安保公司上波大分，但再加上一个麦当奴，那恐怕剧情就不知道会偏去哪里了，她也无法控制手下人的伤亡情况了。
“啧!”陆离直接趴到高晋身上“晋哥，我恐怕要改变自己的计划了，真是麻烦啊！虽然我爱找乐子，但可不喜欢乐子发生在自己身上。”
高晋并没有问她的计划是什么，只是抬手抚摸着她柔滑的长发。
就在这时，那带着急促感的敲门声响起。
陆离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刚才的慵懒。
高晋也同时起身，几步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
门外的阿积气息微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直接锁定了陆离，语速比平时快：“阿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你说什么？”陆离瞳孔骤然一缩，周身那股刚刚还带着点烦躁的气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近乎实质的锐利。
房间里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阿敖不是在保护杨小姐吗？怎么会受伤？”
王建军兄弟办事利落，不该有活口，更不该有能威胁到阿敖的漏网之鱼。
阿积摇头，言简意赅：“不清楚。荃哥电话，只说已送医。”
短短几个字，信息模糊，却足够沉重。
陆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覆了一层寒霜。
“你和阿布，”她声音冷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马上去杨小姐那边，确认她的安全，查清楚怎么回事。有可疑的，先控制起来，等我处理。”
“是。”阿积点头，转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陆离已经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披上，侧脸线条绷紧，对高晋道：“晋哥，我们去医院。”
高晋没多说，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一室凝重的空气与未尽的复杂谋划暂时关在了里面。
医院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陆离的步伐又快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楼层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节奏。
阿敖的身手她最清楚。能让他重伤到需要“抢救”这两个字，对方绝不是普通角色。
电梯壁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出陆离没有丝毫表情的脸。高晋沉默地按下数字键，轿厢微微震动，向上升去。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凝固感。
不是那些越南人。
那么，是新的、她不知道的势力，已经提前把触角伸了进来，并且一出手，就直指她的要害？
三楼，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死死瞪着走廊。
荃哥在门口踱步，烟蒂在脚下碾碎了好几个。见到陆离，他立刻迎上来，眉宇间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老板！”
“里面怎么样了？”陆离脚步未停，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的冰珠。
“阿敖他……”荃哥喉结滚动了一下，“保护杨小姐时，被子弹打中了。”
陆离脚步顿住，侧头看他：“赵国民那边，不是都清理干净了？”
“不是越南仔，”荃哥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后怕的余悸，“是……是另一帮人。行事狠辣，配合极熟，开枪没有半点犹豫，他们身形都很高大，动作……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我怀疑，是美丽国那边过来的人。”
军人。美丽国。
陆离眼中寒光骤凝，方才与高晋提及的“麦当奴”三个字，此刻带着血腥味撞回心头。
她刚刚收到风，麦当奴那伙亡命之徒已潜入港岛，转头，她手下最得力的阿敖就差点被美丽国的人一枪毙命，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些人是麦当奴的手下。
可赵国民？他算什么货色，倾家荡产也请不动麦当奴那种规格的悍匪。
“和我说说具体情况。”陆离的声音在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里响起，听不出波澜，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剖开混乱的表象。
荃哥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汇报，显然已经在脑中复盘了无数遍：
“今天早上，杨小姐说想出门逛逛，透透气。因为老板您之前确认赵国民那边的越南势力已经扫清，我们评估了风险，就同意了。地点选在杨小姐家附近那个新开的精品购物区，人流适中，环境相对可控。”
“我们做了严密布防。阿敖带两人在前方开路侦察，许正阳同志贴身保护杨小姐，我带人在外围形成警戒圈，确保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都在视线内。起初一切正常。”
荃哥的眉头紧紧锁起，回忆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等我们打算离开时，刚走出大楼，一辆黑色厢式货车突然加速冲上人行道，直撞过来！几乎同时，对面大楼二层、旁边小巷里，至少四个火力点同时开火！目标明确，交叉射击，第一波火力就覆盖了阿敖、许正阳和杨小姐所在区域！”
“他们完全不在乎是否伤及无辜！流弹打碎了橱窗，行人惊慌尖叫，现场瞬间大乱。对方使用的武器火力很猛。”
“阿敖反应最快，在货车撞来的瞬间就扑向杨小姐的方向，同时开枪还击压制对面二楼的枪手。许正阳几乎同时将杨小姐扑倒，用身体和翻倒的咖啡桌作掩护。但对方的交叉火力太刁钻，阿敖在冲向杨小姐的过程中，左肩靠下中了一枪……”
荃哥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懊悔和愤怒：
“我们立刻反击。阿敖虽然受伤，枪法没乱，和许正阳配合，当场击倒了对方两人。我们也有人从侧面迂回，试图包抄。但对方战术素养极高，一见突袭未能瞬间得手，立刻改变策略，以猛烈火力交替掩护，拖走同伴的尸体和伤员，迅速退向预定的撤离点——那辆厢式货车和一个从小巷冲出的接应轿车。”
“我们当时的第一要务是确保杨小姐绝对安全，她手臂被飞溅的碎玻璃划伤，也受了很大惊吓。对方撤退时使用了烟幕弹，场面更乱。权衡之下，我下令优先建立防御圈，护送杨小姐撤离，没有冒险分兵追击。”
“从接火到他们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等警方赶到，只剩下弹壳、血迹和狼藉的现场。对方连一具尸体、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留下，干净得不像一般的匪帮。”
荃哥说完，看向陆离，等待着她的决断。走廊里只剩下手术室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