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别墅的龙威用冷水冲了把脸,身上那件明黄色的练功服皱巴巴地贴着皮肤,浸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瘫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指还没摸到电话听筒,经纪人查理那特有的、带着谄媚与急切的声音就从玄关传了进来。
“阿威啊!我的大明星!快快快,别躺着了!”查理几乎是滑进来的,一身骚包的紫色西装,脸上的笑容堆得把眼睛都挤成了两条缝,“天大的好事!马上有贵客要来拜访你!赶紧收拾收拾!”
龙威眼皮都没抬,拖长了声音抱怨:“查理,拜托——才刚收工啊!骨头都要散架了,让我喘口气行不行?再说了,什么老板非要现在来?我正要联系几个美女过来玩泳装派对呢……”
他话没说完,但嘴角已经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喘什么气!你喘的气都是钱!”一个洪亮的声音伴随着拐杖顿地的声音响起。
龙威的父亲,背着手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爷子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得很。
他走到沙发边,二话不说,举起手不轻不重地敲在儿子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老豆!”龙威吃痛,捂住脑袋。
“还喊累?”龙伯瞪着他,声音中气十足,“楼是人家大胆去跳的!你就上去站了站,露了个脸,对着下面挥挥手,连汗都没出几滴!这就能把你累着?你老子我当年在片场当武行,一天摔十几遍也没喊过一声!”
龙威一听,立刻换了副面孔,嬉皮笑脸地伸手搂住老爷子的肩膀:“老豆,话不能这么说嘛!你儿子我现在的身价,跳一次楼,哦不,是‘表演’一次惊险特技,那是以‘百万’为单位计算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老爷子面前晃了晃,强调那个数字。
“我这身骨头,现在可金贵着呢!万一今天真让我自己跳,不小心磕着碰着,扭了脚踝或者伤了腰,耽误了后面几部戏,损失的可不就是一两百万那么简单了!那是上千万的生意啊!对吧,查理?”
查理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阿威说得对!他现在是国际巨星,身体就是最大的本钱,不能轻易冒险。今天的安排最妥当,既保证了效果,又确保了阿威绝对安全。待会儿来的这位陆老板,就是看重阿威的票房号召力和……呃……健康活力的形象。”
龙威得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脚尖晃动着。
练功服敞开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昨天在酒吧某位美女留下的浅浅唇印。
他仿佛已经忘了刚才的“疲惫”,开始盘算起晚上该叫哪几位新认识的模特来助兴。
龙伯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老爷子眼中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龙威最终还是被查理和老豆连哄带劝地推进了衣帽间。
他像完成任务一样,扯下那件皱巴巴的练功服,不情不愿地套上一身阿玛尼的深灰色定制西装。
衬衫领口扣得太紧,让他觉得脖子都被扼住了。
“见个老板而已,又不是去见港督……”他嘀咕着,胡乱打了个领带,歪歪扭扭,然后立刻把自己重新摔回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仿佛只有这里的凹陷才能承载他“巨星”的重量。
等待最是无聊。
他抄起镶金边的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hello?ary啊,我阿威……今晚?今晚当然有空啦……‘大富豪’?太吵啦,来我别墅嘛,新到的巴黎之花香槟,等你来开……好,一言为定!”
“阿ay?是我……想你了嘛……叫上你那个姐妹cdy一起过来玩……放心,礼物都准备好了……”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电话拨出去,内容大同小异,声音也从最初带着点敷衍的调笑,渐渐变得油腻而熟稔。
每挂断一个,他脸上那点因被迫“营业”而产生的不耐烦就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的满足感。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将听筒随手一扔,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融化一般瘫进沙发深处,四肢舒展。
昂贵的西装面料瞬间被压出几道明显的褶皱,他也毫不在意。
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迪通拿,时针已经走过了快四十分钟。
“搞什么鬼……”他嘟囔着,耐心彻底耗尽。
什么大老板,摆这么大架子。
他打了个哈欠,酒精和疲惫的后劲开始上涌,眼皮有些发沉。
算了,上去睡一觉,让查理自己应付去吧。
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准备扯开那勒人的领带——
玄关处传来了清晰的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不疾不徐,清脆利落,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感,瞬间驱散了客厅里的慵懒空气。
龙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灼眼夺目的红。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质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剪裁极佳的衬衫衬得她腰身纤细,线条流畅。
下身是一条简单的黑色窄身裤,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
她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部分,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挺直的鼻梁,弧度优美的唇瓣,已经足够让人屏息。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五官,而是那股气质。
她就那样随意地站着,没有刻意摆出姿态,却有一种强大的存在感,仿佛自带气场,将这间堆满奢侈品、浮夸耀眼的客厅都压得安静了几分。
她身后半步,跟着另一个女人,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长得也很漂亮,完全符合龙威的审美,此时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不时的看向房间内的摆设。
龙威的动作比脑子快。
没等对方说话,他已经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身体像是突然通了电。
他迅速抚平西装前襟的褶皱,将领带一把扯正,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自以为魅力的笑容。
他几步就跨到了两位女士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香气,不同于他往常接触的那些女人身上的甜腻香水。
“哎呀,两位美女,你们来的可真够快的啊!你们是哪家公司的新人呀?”
龙威以为是哪个哥们或者他红颜知己的小姐妹,特意安排了新面孔来给他“放松放松”。
眼前这两位,尤其是穿红衬衫的,气质样貌绝对是顶尖,比他电话里约的那些庸脂俗粉高出不知多少档次。
他心头一热,先前等待的不耐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见到优质猎物时的兴奋。
他眉毛习惯性地一挑,那是他在电影里撩妹时的经典动作,带着三分痞气七分自信,身体微微侧开,伸手指向铺着厚地毯的旋转楼梯方向,语气里的暗示浓得化不开:
“不过我刚才电话里说的可是晚上……既然你们这么早就到了,也好。不如就……直接上去坐坐?我二楼有个小酒吧,风景不错,床也很大,我们可以慢慢……聊。”
他把“聊”字拖长了音,眼神在陆离被墨镜遮住的脸上和优美的脖颈线条间游走,最后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唇上,等待着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或者至少是一丝羞涩的动摇。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天养恩忽然嗤笑一声,目光不善的在龙威身上打量了一下。
“你是功夫明星?”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却异常清晰,“会真功夫的那种吗?”
“当然!”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表演式的铿锵,“我龙威练的都是实打实的真功夫,童子功出身,南拳北腿都有涉猎,电影里的动作都是我亲自设计的,可不是那些花架子能比的!”
他甚至下意识地摆了个李小龙的经典起手式,只是姿势松垮,脚下虚浮,看起来就是被掏空了身体。
他又露出自以为性感撩人的贱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对着天养恩,目光却暧昧地扫向陆离:
“而且啊……”他拖长了语调,充满了暗示,“我‘床上功夫’也很好,保证……让你,和你的朋友,都满意。”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砰!”
一声闷响,不是很大,却异常结实。
龙威甚至没看清天养恩是怎么动的。
他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狠狠夹住,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天旋地转,视野里的水晶吊灯和天花板飞速旋转——
“啊!”
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重重地砸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后背和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领带歪斜着勒住了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刚才那点洋洋自得和龌龊心思,被这一摔,摔得粉碎,只剩下满满的懵圈和剧痛。
天养恩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简单的扔掉了一袋垃圾。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功夫巨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看来……”她双手抱怀,眼神轻蔑,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你的‘真功夫’,包括南拳北腿,都不太禁打。啧啧……功夫巨星?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