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几块略显昏暗的屏幕,最终定格在角落的一个画面上。
他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混合了讥诮与兴奋的光。
“那个房间……”
梁迈斯迅速会意,俯身将那个监控画面放大。
屏幕闪烁几下,影像逐渐清晰——那是离珠宝展览厅很近的一间总统套房,此刻却或站或坐有二十余名身着战术背心的外籍男子。
金发、碧眼、迷彩服,在港岛街头并不罕见,但如此多人集中出现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且人人配挂冲锋枪与格洛克手枪,就绝非寻常了。
“信号接入了他们的内部频道。”梁迈斯递过一副军用级监听耳机。
关祖戴上耳机,世界瞬间被电流杂音与压低的人声填满。
英语、偶尔夹杂德语单词、枪械检查的金属碰撞声……他闭目凝听。
某一刻,他捕捉到关键对话:
“……记住,我们要的不是那个英国佬的命,是他脑子里的密码‘帝国黄昏’基金,一百三十七年港岛殖民地的利润精华,现在全锁在那个自以为是的财政司副司长脑子里。今晚,它们该换主人了。”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明白,boss,不过这么一大笔钱,伦敦那边……”
“伦敦?”麦当奴冷笑一声,声音透过电流格外清晰,“等他们发现自己的金库被一个‘粗鲁的美国牛仔’搬空时,我们已经在公海喝香槟了。这是对旧帝国最后的‘致敬’,先生们。”
关祖摘下耳机,橡胶耳罩在他掌心留下浅红色的压痕。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隔壁由酒店办公室临时改造的指挥室,拿起电话。
“阿祖,有结果了?”陆离的声音传来,背景里隐约有人交谈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关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尼古丁涌入肺叶,让他高速运转的神经略微平复下来。
“确定了。”他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麦当奴的胃口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是财政司副司长阿利斯泰尔·芬奇利——纯正的英国绅士,伊顿公学、牛津毕业,标准的帝国精英。他现在做的,就是赶在移交之前,把大英帝国在港岛一百多年积攒下的‘家底’——包括明面上的地产、港口专营权,还有那些不见光的秘密商业回扣、甚至部分应急储备金——全部打包变现,准备运回本土。”
他顿了顿,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不定:“数额……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疯狂。而麦当奴,想在半路截下这笔‘殖民遗产’,当作他自己的退休基金。”
“呵。”陆离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果然不出我所料。也不枉我从威廉(还有人记得他吗?)那里弄来的一百多条碎片信息里,筛出这条最关键的线索。”
自从得知国际悍匪麦当奴潜入港岛,陆离就一直在思索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这条贪婪的鲨鱼。
她特意联系上威廉,从这位话痨且喜欢谈论天气的现任特工手中,获取了大量涉及大英帝国和港岛方面的加密情报。
经过交叉比对与分析,一条隐藏的脉络逐渐浮现。
随着回归谈判进入最终阶段,一些英国官员正在加紧将难以带走的固定资产与尚未运回的财富,通过复杂金融手段转化为流动资产。
这笔巨款被存入一个高度隐秘的多重签名账户,代号“帝国黄昏”。
提取它需要两道独立密码,分别掌握在港岛财政司副司长阿利斯泰尔·芬奇利,以及远在伦敦的英国财政部实权人物杰弗里·劳森手中。
双重认证,一次机会,失败即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而在那些纷杂的信息中,还有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半个多月前,一艘在地中海航行的私人游艇遭劫持,乘客中包括杰弗里·劳森唯一的儿子。
官方报道称其已遇害,尸骨无存。
但麦当奴随后的行动模式,让陆离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断:小劳森很可能还活着,落入了麦当奴手中。
麦当奴从他口中撬出了“帝国黄昏”的存在,并以其性命为要挟,迫使老劳森在伦敦配合。
至于这对父子在计划成功后是能分一杯羹远走高飞,还是会被麦当奴“处理”掉——对陆离而言,那已无关紧要。
“阿离……”关祖顿了顿,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声音有些微的颤抖,“这笔钱……你真的不动心吗?”
这笔钱的数额真的很恐怖,所以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关祖,提起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动心,也不能动心”陆离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这笔钱,不该去伦敦,也不该留在香港某个黑账里,它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关祖深吸了口气:“你的意思是……”
“截下来。”陆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石破天惊,“在麦当奴动手之后,你马上通知于警司来拿这份功劳,在警方到来之前,我们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窗口期。然后……把资金的最终流向,修改一下。”
关祖沉默着,但心跳微微加速。
“送去北方。”陆离吐出两个字,随即补充,“不是给任何官方机构,那会引发外交地震。是通过几个我们控制的、背景干净的壳公司,层层过滤,最终注入一家正在参与内地西南基础设施建设的港资企业。钱会变成桥梁、铁路、电站、甚至购买某些北方还无法制造的东西。干干净净,利国利民。”
关祖沉默了片刻,笑了,笑声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阿离,你这不只是截胡,你这是要把英国人临走前藏的棺材本,变成给新东家的投名状啊。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更大。”陆离的声音稳如磐石,“第一,这笔钱来路不正,英国人丢了也不敢声张。第二,我们做事干净,不留尾巴。第三,未来如果需要,这份‘礼物’会是我们最大的护身符。比任何人情世故都硬一万倍。”
她停顿一下,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阿祖,九七之后,这里的天就变了。我们要想的,不是怎么在旧规则的缝隙里捞最后一笔,而是怎么在新天地里,站稳脚跟。这件事做成,我们得到的东西,比这笔钱更值钱。”
关祖轻轻拉开窗帘的缝隙,眺望着窗外的夜色,霓虹依旧璀璨,但他仿佛看到了海面下涌动的巨大暗流。
他掐灭烟头。
“明白了,我这边会准备好,还有……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