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栏杆缓缓抬起,又落下。
几辆灰扑扑的厢式货车慢悠悠地停在了通道前,引擎低喘着,像几只蛰伏的巨兽。
一个穿着橘色马甲、面容俊秀的青年男人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系着丝带的礼盒。
他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步伐轻快地走向岗亭。
值勤的警卫打了个哈欠,拿着登记本推门出来。
寒意让他缩了缩脖子。
看到来者只是个捧着礼盒、笑容干净的年轻人,他绷紧的神经不自觉松懈了几分。
“来做什么的?”警卫习惯性地摊开登记本,抽出夹在胸口的笔,眼皮都没完全抬起。
“送礼物。”青年声音清朗,笑容不变,甚至主动抬了抬手,展示了一下那个漂亮的盒子。
丝带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滑的光泽。
警卫“嗯”了一声,低头在表格上寻找对应的送货单位栏,随口问:
“送的什么啊?”
“子弹。”
警卫笔尖一顿,猛地抬头。
青年脸上的笑容在零点一秒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漠然。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礼盒的底部猛地向上翻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闪电般探出。
“噗!噗!噗!”
几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枪响。
警卫身体剧震,胸口爆开几朵血花,登记本和笔脱手飞出。
他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困惑与惊骇,人已仰面倒下,撞在岗亭的铁皮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后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几乎是同步,货车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条黑影迅捷无声地窜出,直扑岗亭内部。
里面另一名警卫察觉不对,正要起身,大门已被打开,沉闷枪声再次响起,他颤抖了几下,几秒后便瘫软在椅子上。
袭击者动作麻利,迅速将两具尸体拖到岗亭后方的阴影里。
血迹被粗略擦拭,翻倒的椅子扶正,登记本捡起放回桌面。
除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和地上几处不易察觉的暗红,一切似乎恢复原状。
一人接替站到了栏杆控制器的位置,帽檐压低。
与此同时,停车场深处的监控室内,负责盯着数十块屏幕的警卫正无聊地啜饮着速溶咖啡。
岗亭外短暂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凑近对应屏幕,眯眼看去,警卫身上爆起了红色的血花,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些陌生的身影。
冷汗瞬间爬上他的背脊。
他伸手抓向内部报警电话,颤抖的手指刚抓起听筒——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肤色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紧握听筒的手上。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纤细,却异常稳定有力。
警卫骇然转头,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妩媚眼眸,以及一张美艳却令人心底发寒的脸。
菲菲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监控室内。
“晚上好。”她红唇微启,声音甜腻。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几乎要刺破监控室的隔音墙!
只见刀光一闪,菲菲手中那把狭长锋利的弯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下!
警卫那只握着听筒的手,自手腕处齐根而断,带着喷涌的血泉飞了出去,听筒也“哐当”掉在地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菲菲另一只手如电探出,捂住他因剧痛而大张的嘴,同时那柄滴血的弯刀就势向上一撩,冰冷锋刃轻易切开了他的喉管。
警卫眼球凸出,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顺着控制台软倒下去,鲜血迅速在地面漫延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菲菲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掏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到脸颊上的几滴血点。
她看都没看脚下的尸体,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看向那些监控。
此时,那几辆货车已长驱直入,开进了停车场内部空旷地带。
车门再次洞开,更多身影跳了下来。
他们有的穿着杂色的城市迷彩作战服,有的则是一身酒店服务员的蓝色制服,但每个人手中都拎着或两人合抬着沉重的帆布袋、铝合金箱。
里面传来沉闷而密集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枪械、弹匣、工具彼此磕碰的死亡交响。
菲菲扫了一眼监控屏幕,停车场、一楼大堂入口、各层走廊的实时画面尽收眼底。
她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伸出纤指,在控制台的一个外接音频设备上按了一下。
激昂澎湃、充满戏剧张力的古典乐曲瞬间通过酒店广播系统,在建筑内部的公共区域隐隐回荡起来——正是那首着名的《卡门》序曲。
铿锵有力的旋律,如同进攻的号角。
菲菲随着音乐轻轻摇摆着身体,曲线曼妙,眼睛却依然牢牢锁定着主屏幕。
画面中,那些“迷彩服”和“服务员”已如潮水般从工作通道进入,扑向一楼大堂。
音乐声掩盖了部分声响,但监控画面清晰记录了一切:
大堂里值夜班的前台经理、接待人员愕然抬头,随即被闯入者手中骤然喷吐的火舌吞噬。
自动步枪的扫射声、手枪的点射声、人们短促的惨叫与哀嚎,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有人试图躲藏,有人举手求饶,但袭击者冷酷高效,弹无虚发,短短一两分钟内,大堂中所有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动静。
枪声停歇,余音在挑高的大堂中回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音乐仍在激昂奏响。
袭击者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大捆的吸水布、清洁剂,手脚麻利地擦拭地上、墙上、服务台上溅落的血迹。
尸体被快速拖到柜台后、楼梯间、杂物室等隐蔽角落叠放藏好。
另一些人则站到了前台、大门、电梯口等位置,表情冷漠地扮演起“工作人员”。
若非空气中那无法完全驱散的血腥味,以及某些角落未能彻底擦净的暗红色痕迹,整个大堂在监控画面中,竟仿佛恢复了暴风雨来临前那诡异的“正常”秩序。
菲菲欣赏着屏幕里井然有序又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画面,身体随着《卡门》的旋律微微晃动,如同在欣赏一场由她亲自指挥、血肉铺就的华丽歌剧。
她轻轻哼着调子,眼中闪烁着残酷而愉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