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罗景身后约莫十丈远的一处灌木丛后。
朱彪正趴在地上,那双眯缝的小眼里闪铄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盗洞里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嘿,还在挖呢……”
“挖吧,挖得越深越好。”
“最好直接给你自己挖个坑,省得老子还得费劲给你埋。”
朱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杀猪刀。
他并不急着动手。
作为屠夫,他懂得欣赏猎物在临死前的挣扎与徒劳。
那个背尸人看起来已经累坏了,动作慢吞吞的,还在那里喘着粗气。
这种弱鸡,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他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等那小子把墓挖开了,有没有可能从里面带出点什么好东西来?
若是能顺手发笔横财,再加之那五十两银子……
这趟买卖,可就太值了。
“再等等……”
朱彪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他把路探好了,等他把宝贝摸出来了……”
“到时候,人财两得。”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个他眼中的猎物,此刻正背对着他,露出了比他还要锋利的獠牙。
风,似乎更冷了。
乱葬岗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杀戮。
一场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互换,正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悄然上演。
“咔嚓。”
随着最后一铲落下,原本坚实的土壁忽然一松,铲刃切入了一片空洞。
一股阴冷陈腐的气流,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岁月的霉味,从那破开的洞口中喷涌而出,直冲面门。
通了。
罗景停下动作,微微喘了口气,却并没有急着钻进去,而是侧耳倾听着身后的动静。
风声依旧凄厉,草丛中的虫鸣也并未断绝。
那道隐藏在暗处的、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却迟迟没有扑上来撕咬。
罗景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贪心的蠢货。
朱彪不仅想要他的命去换那五十两银子,更想要坐享其成,让他把这地底下的陪葬品挖出来,好顺手发一笔横财。
这是想把他当成一只会寻宝的耗子,等耗子把油偷出来了,再一刀拍死。
“守株待兔么……”
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想守,那就让你守个够。
在这荒山野岭,有人在外面免费望风,驱赶那些可能误入的野兽或是其他闲杂人等,倒也是件好事。
他没有揭穿,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仿佛真的不知道身后有只饿狼一般,点燃了一支白蜡烛。
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人点烛,鬼吹灯。鸡鸣灯灭不摸金。”
罗景低声念叨着行里的规矩,将蜡烛放在了洞口的东南角。
火苗虽然有些跳动,但始终坚挺未灭。
这是吉兆,也是规矩。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顺着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盗洞,钻进了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世界。
……
墓室内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罗景举着蜡烛,【幽冥夜眼】瞬间开启,原本漆黑一片的墓室,在他眼中如同白昼般清淅。
这是一个大墓。
即便是在罗景这种土夫子眼里,这也算得上是一个颇具规模的阴宅。
不同于他上次那个简陋的单室砖墓,这里的结构更为复杂。
一条笔直的甬道连通着前后,两侧各分布着两间耳室,再加之尽头的主墓室,一共是五间房的格局。
虽然没有皇陵那般气势恢宏,但在细节之处,却尽显奢华。
甬道的青砖缝隙里,用的是上好的糯米汁勾缝,历经岁月依然坚固。
两侧的墙壁上虽然没有大面积的壁画,但在每隔几步的灯台上,都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哪怕是那已经腐朽的木门框上,也能依稀看到残留的金漆和精美的镂空雕花。
这墓主生前,绝对是个极其富有且讲究的人物。
然而……
随着罗景的脚步深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原本的期待,一点点冷却下来。
空了。
全都空了。
那一间间原本应该堆满了陪葬品的耳室,此刻空空如也。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瓷片和腐烂的木架,墙角的长明灯早已干涸,连灯油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那些原本应该摆放着金银玉器的地方,只留下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几个明显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富丽堂皇。
这墓,早就被同行光顾过了。
而且看这搜刮的干净程度,绝非一人所为,更象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盗墓贼,将这里像梳篦子一样梳了一遍。
“洗劫一空啊……”
罗景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太过失落。
相反,他的眼神中反而透出一股为之一震的光芒。
大墓被盗,那是常态。
若是这么显眼的大墓还能完好无损地留到现在,那才是真的见了鬼。
但……
正如他之前的推断,墓的规模越大,细节越奢华,意味着墓主的身份越显赫。
在这个乱世,钱、权、拳,往往是高度绑定的。
一个能拥有如此财力修建陵寝的人,生前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富商。
他手里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这份财富,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这意味着……墓主生前,很大概率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武者!
只要是武者,哪怕陪葬的金银都没了,只要那具尸体还在……
对于拥有【百盗书】的罗景来说,这就依然是一个还没被完全挖掘的巨大宝藏!
而且,值得他为此动用那珍贵的书页!
“只要尸体还在……”
罗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迈过那些空荡荡的耳室,径直走向了那座位于墓室最深处的主墓室。
主墓室的大门虚掩着,显然之前进来的“客人”走得并不匆忙。
罗景推开门,一股更为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比外面的耳室更加宽敞,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那棺椁虽然表面布满了灰尘,但在烛光的映照下,依然能看出其材质的不凡。那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虽然历经岁月,却依然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罗景快步走到棺椁前,伸手轻轻抚摸着棺盖。
触手温润,这口棺材,尚未被完全破坏。
他从背后抽出那把洛阳铲,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专注。
“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