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刺破东方的云层,为瀚海城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然而,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夜暗流汹涌的城池,却并未因此苏醒得更加鲜活,反而笼罩在一股更加凝滞、压抑的气氛中。
北区那间小屋的门窗紧闭,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屋内,油灯早已熄灭,唯有窗缝透进的几缕天光,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沉降的微尘。
陆江静立屋中,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他并未急于炼化那三件取自学院秘库的古物,而是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感知与梳理。吞入体内的那一缕“九幽蚀道瘴”已被他本源尸皇气彻底镇压、分解、吸收,化作一丝滋养,也让他对这方天地“天道意志”曾经的“窃取”与“敌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掌心之上,那截“戮天指骨”与“窥心镜残片”静静悬浮,散发著各自古老而危险的气息。指骨的锐金死意与镜片的诡谲心念波动,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交织,却无法对陆江造成丝毫影响,反而如同臣服般,气息内敛。
秦岚坐在床沿,没有打扰他,而是默默运转着体内微薄的魔力,同时梳理著昨夜发生的种种。院长亲临,秘库之行,三件古物,百年之约信息量巨大,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路。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依赖陆江的庇护。尸皇的承诺与庇护是强大的后盾,但也是悬顶之剑。她必须尽快变强,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才能真正成为他“皇途重铸”路上的“坐标”与“同伴”,而非单纯的累赘或附庸。
“呼”秦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坚定之色。学院秘库之行,除了陆江的收获,她也并非全无所得。至少,她明确了接下来的目标——尽快提升自身实力,深化符文研究,并借助学院(或者说院长)可能的有限度支持,获取更多关于上古秘辛与能量本质的知识。
就在这时,陆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混沌色光芒一闪而逝,比之前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他看向掌心悬浮的两件古物,意念微动。
只见那截漆黑的“戮天指骨”微微一颤,竟化作一道乌光,瞬间没入了他右手食指之中!他右手食指的皮肤下,顿时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与指骨上裂纹相似的银色纹路,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一股更加内敛、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意,在他指尖萦绕了刹那,便归于沉寂。
而那面“窥心镜残片”,则在他掌心滴溜溜旋转起来,背面的古老纹路与那半个铭文微微发光,仿佛在与陆江产生共鸣。片刻后,镜片光华内敛,化作一道青铜流光,没入了他额前那张暗金神符之中,与符箓本身隐隐融合,使得符箓上的纹路似乎又复杂玄奥了半分,透出一股能映照心灵深处的奇异韵味。
两件让学院束手无策的古物,就这样被陆江轻松炼化、融合。过程之简单,仿佛只是将失物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陆江的气息似乎又凝实厚重了一分,虽然外在依旧维持着ff级的伪装,但秦岚能感觉到,他那“青铜之躯”的底蕴,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夯实、蜕变,向着更深的层次迈进。
‘此二物,本是吾身旧器,流落日久,灵性蒙尘。如今归位,可省却些许淬炼之功。’陆江的意念传来,难得地解释了一句。看来收回这些与自身密切相关的旧物,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秦岚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忽然神色一动,侧耳倾听。
小屋外,原本寂静的北区街道上,传来了虽刻意压低、却依旧能被感知到的嘈杂声,以及数量不少的、纷乱的脚步声和魔力波动!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有人来了,数量很多。”秦岚低声道,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昏暗的晨光下,数十道身影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小屋快速逼近!这些人衣着各异,并非学院之人,也非统一的家族服饰,但个个气息彪悍,眼神不善,手中大多持有兵器,魔力波动最低也在d级,其中c级气息也不下十道!他们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目标明确地锁定了小屋!
更让秦岚心沉的是,在这些人的后方远处,还站着几道气息更加深沉的身影,显然是领头者或观察者。其中一道,秦岚认得,正是昨日狼狈逃窜的林家外事管家林荣!他此刻正脸色阴沉地站在一名身穿华服、面容与林峰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威严阴鸷的中年男子身后,那中年男子气息赫然达到了b级初期!正是林家现任家主,林震岳!
除了林家,另外几个方向,似乎也有其他家族或势力的身影在远远观望,其中就包括苏家的人,苏辰也在其中,面色凝重。
“是林家!他们联合了一些依附的势力和佣兵,想来硬的!”秦岚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学院院长的态度,尸皇的威慑,让林家不敢再搞暗杀或阴谋,索性撕破脸,打着“为子弟讨回公道”、“清除危害城池隐患”的旗号,纠集力量,准备以“大势”逼迫,甚至直接动手强杀!毕竟,一位疑似上古尸皇的存在,对许多势力而言,本身就是不可控的“隐患”,林家大可以借此裹挟其他心怀忌惮者!
“秦岚!还有里面那个怪物!滚出来!”一名依附林家的c级佣兵头目,手持巨斧,声如洪钟地吼道,“尔等在千骷遗迹残害我瀚海城子弟,手段狠毒,天理难容!今日我等多方义士齐聚,定要尔等给出交代!若再龟缩不出,休怪我们攻进去,将你们碾为齑粉!”
声浪滚滚,在寂静的北区回荡,充满了恶意与煽动。
其他包围者也纷纷鼓噪起来,各种污言秽语和威胁之词不绝于耳,试图制造压力,逼秦岚和陆江出来,或者激怒他们。
远处,林震岳眼神冰冷,嘴角挂著一丝残忍的弧度。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试探学院和那位尸皇的底线!如果学院阻拦,他便有理由质疑学院包庇“祸患”;如果那尸皇出手杀人,他便可以坐实其“凶残本性”,联合更多势力讨伐;如果对方忍气吞声哼,那更证明其外强中干,可以得寸进尺!
这是一场阳谋,一场利用人心与舆论的逼迫。
小屋之内,秦岚脸色冰寒。她没想到林家这么快就撕破脸皮,用如此下作却有效的方式发难。
她看向陆江。
陆江依旧静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窗外那喧嚣的鼓噪与威胁,仿佛只是远处的虫鸣。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房门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似乎“看”向了外面那乌泱泱的人群,以及更远处的林震岳等人。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但就在他脚掌落地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皇道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以小屋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波纹般,瞬间横扫而出,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这股威压,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
它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仿佛一位君临天下的皇者,在向他的领地内,所有不敬的蝼蚁,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噗通!”“噗通!”“啊——!”
首当其冲的那些鼓噪的佣兵和依附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实力稍弱的d级,直接双眼翻白,口喷鲜血,如同割麦子般成片瘫软倒地,昏迷不醒!即便是c级的好手,也感觉如负山岳,胸闷欲裂,魔力运转滞涩,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踉跄著后退,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就连远处观望的林震岳,也感觉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一滞,b级的力量自发运转抵抗,才勉强站稳,但脸色已然变得无比难看!他身后的林荣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苏辰等人也是纷纷色变,全力运功抵抗,眼中充满了骇然!
仅仅是散发出的威压,便让数十名d级、c级好手瞬间失去战斗力!
这便是尸皇之威!即便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其生命本质的位格碾压,也绝非寻常生灵能够承受!
喧嚣的鼓噪与叫骂,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北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秦岚率先走了出来,神色冰冷,目光扫过外面东倒西歪的人群,最终落在远处脸色铁青的林震岳身上。
紧接着,陆江那僵硬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官服,额贴暗金神符,眼神空洞漠然。但此刻,再无人敢将其视为“ff级废柴”。
他平静地“望”著林震岳,那道冰冷的、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天宪,响彻在在场每一个尚有意识的人的脑海:
‘林家,一而再,再而三。’
‘吾之耐心,已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刚刚融合了“戮天指骨”的右手食指,对着远处林震岳的方向,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很慢。
但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戮灭天穹、终结万物的恐怖杀意,瞬间锁定了林震岳!那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法则层面的标记与审判!
林震岳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感受到了!那是死亡本身在向他招手!是终结的法则在向他降临!他的一切防御,一切手段,在这“一指”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不!!”他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b级的力量疯狂爆发,试图挣脱那死亡的锁定!
然而,一切都晚了。
陆江的手指,轻轻落下。
无声无息。
远处,林震岳那疯狂爆发的气势,骤然僵住。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下一刻,他的身体,连同他周身爆发的魔力光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指尖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无,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没有残骸。
一位b级初期的强者,林家现任家主,就在这晨曦初露的北区,在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被隔空一指,彻底抹除!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真正的形神俱灭!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笼罩了全场!
所有还能站着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林震岳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林荣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眼神涣散,如同痴傻。
苏辰等人也是面无血色,手脚冰凉。他们知道尸皇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抹杀b级,如同抹去尘埃!
陆江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稍微吵闹些的虫子。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铁律,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以此为戒。’
‘再犯者,诛族。’
说完,他不再理会外面那群吓得魂飞魄散的“乌合之众”,转身,走回了小屋。
秦岚深深看了一眼外面死寂的景象,也转身跟了进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小屋之外,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北区,也照亮了那一地瘫软昏迷的身影,以及远处那些如同石雕般呆立、脸上写满无边恐惧的各方势力眼线。
尸皇的警告,以最血腥、最霸道的方式,传达给了整个瀚海城。
林家家主,被当众抹杀!
“再犯者,诛族!”
这六个字,如同六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一个对秦岚和陆江心怀不轨之人的心头。
瀚海城的格局,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改写!
暗流依旧在涌动,但其中许多,恐怕已经变成了恐惧的寒流。
而小屋之内,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书写。陆江融合古物,秦岚寻求突破,真正的风暴,或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们自身力量的复苏与成长。
黎明的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在了小屋破旧的门窗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城池上空、愈发浓重的敬畏与死寂。
尸皇之威,已显峥嵘。接下来的路,是臣服,还是毁灭?各方势力,必须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