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山脉的荒凉景色在身后飞速倒退,陆江看似不疾不徐的步伐,却让秦岚必须全力运转轻身符箓才能勉强跟上。凛冽的山风带着未散的阴气与尘沙,吹打在脸上,却吹不散秦岚心头那沉甸甸的思绪。
尸皇归来。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世家大族,也足以让整个瀚海城的权力格局天翻地覆。
她不知道严锋导师等人会将消息传到何种程度,也不知道学院高层会作何反应。是敬畏交好?是警惕疏远?还是干脆抹除威胁?她更不知道,林家得知林峰林楚楚被驱逐(生死不明)后,会爆发出何等疯狂的报复。
身边这位,虽说是她的召唤物,契约犹在,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契约的约束力,在一位苏醒的尸皇面前,恐怕薄弱得可笑。他口中的“暂且保留”,更像是一种恩赐或权宜,而非必然。
“陆江”秦岚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只有风声的沉默,“回到瀚海城后,你打算如何?”
陆江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平静的意念传来:‘了结因果,取回旧物,重登皇途。’
了结因果?是指和林家的恩怨?还是指与瀚海大学之间的纠葛?取回旧物?瀚海城还有属于他前世的东西?重登皇途这目标,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心神震颤。
“我我能做什么?”秦岚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她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可能连自保都成问题。没有陆江,她什么都不是;但有了陆江,她却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陆江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将她心中的彷徨与担忧看得一清二楚。
‘汝是契约者,亦是引路人。’他的意念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皇途重铸,汝当伴随。力量,会有的。’
伴随?秦岚咀嚼著这个词。是作为伙伴?下属?还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怎样,他似乎并没有抛弃她的打算。这让她心中稍安,却又涌起更深的波澜——伴随一位尸皇重登皇途?这其中的风险与机遇,都大到无法想象。
“林家那边”秦岚迟疑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蝼蚁尔,若敢聒噪,碾碎便是。’陆江的回答简单直接,带着一种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对他而言,所谓的瀚海城大家族,或许真的只是稍大一点的蝼蚁窝。
秦岚默然。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视角吗?但她也明白,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林家能在瀚海城屹立多年,必有底牌,而且他们绝不会正面硬撼一位可能是上古尸皇的存在,更可能的是用阴谋、舆论、借刀杀人等手段。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葬骨山脉范围时,前方山谷的隘口处,数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并非林家之人。而是三个穿着打扮各异,但气息都颇为不俗的独行召唤师。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常年刀头舔血的悍勇与贪婪。他们的召唤物也各不相同,分别是一头浑身覆盖岩甲、形似穿山甲的魔兽,一只羽翼燃烧着青色火焰的怪鸟,以及一条通体碧绿、头生独角的毒蟒。
实力都在c级中后期,在这葬骨山脉外围,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显然是听闻遗迹消息赶来,却没能赶上入口开启,又不甘心空手而归,便在此地“狩猎”可能从遗迹中有所收获的“肥羊”。
“站住!”为首那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目光在秦岚和陆江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看到陆江那身破烂官服和呆滞模样(陆江再次完美收敛了气息,维持在“人畜无害”的ff级表象)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贪婪,“小子,丫头,从遗迹那边过来的吧?看你们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把身上的储物法器交出来,让我们检查检查,若是没有值钱东西,饶你们一命!”
他身边那妖娆女子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岚手腕上那个样式普通的储物手环(里面其实只有些基础材料和符箓),娇笑道:“小哥,识相点,姐姐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哦。”
另一名瘦高个男子则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似乎觉得这组合太弱,弱得有些反常。
秦岚心中一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若是平时,遇到三个c级中后期的对手,她只能想办法周旋或逃跑。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身旁毫无反应、仿佛神游天外的陆江。
刀疤壮汉见两人(主要是秦岚)沉默不语,以为他们吓傻了,狞笑一声,对身边的岩甲穿山甲下令:“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岩甲穿山甲发出一声低吼,周身土黄色光芒一闪,就要发动冲锋。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木偶般的陆江,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冲来的穿山甲,也没有看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召唤师。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极轻,仿佛带着一丝对无尽岁月中,总是遇到类似蝼蚁打扰的无奈与厌倦。
然而,就在这声叹息响起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冲锋的岩甲穿山甲,身体骤然僵在半途,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眼珠中的凶光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那羽翼燃烧青焰的怪鸟,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鸣,周身的火焰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熄灭,直接从空中栽落下来!
那条碧绿毒蟒更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独角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
而那三名召唤师,脸上的狞笑、贪婪、警惕,全部凝固!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手攥住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至高掠食者的大恐怖,让他们血液冻结,魔力溃散,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那个ff级的僵尸,似乎叹了口气?
陆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让人胆寒。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那三个召唤师,以及他们的召唤物,却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灵魂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剥离!仿佛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正在被这方天地无情地“修正”!
“不不”刀疤壮汉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
然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枯白,如同瞬间走完了数百年的光阴。他们的召唤物也是如此,岩甲剥落,羽毛凋零,鳞片失去光泽。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隘口处,只剩下三具如同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般的尸体,以及三只同样失去一切生机、化为枯骨的召唤物。
微风拂过,带起些许尘埃。
拦路者,悄无声息地化为历史的尘埃。
陆江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眼前的几只飞蛾。他看向有些怔然的秦岚,意念传来:
‘走。’
秦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再次翻腾的惊悸。这就是尸皇的力量吗?一言不发,一叹之间,剥夺生机,抹除存在!
她默默跟上陆江的脚步,跨过那几具迅速风化、即将与尘土融为一体的尸骸。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尸皇归来的消息彻底传开,当各方势力做出反应,类似的情景,或许会在瀚海城,以更大规模、更残酷的方式上演。
而她和陆江,已然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前方,瀚海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看似平静的城池之下,不知已涌动着多少暗流与杀机。
他们,回来了。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与秘密。
风暴的中心,即将转移至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