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机阁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风城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城中那股无形的凝重。街道上的人流依旧稠密,但秦岚能感觉到,暗中投来的审视目光似乎比来时更多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着他们。
陆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朝着他们租住的位于城西一处僻静巷弄的小院走去。那小院是秦岚通过城中一家信誉不错的中介租下的,独门独户,环境清幽,周围邻居多是些普通富户或低阶修士,正适合暂时落脚。
回到小院,关上院门,启动简单的隔音与警戒符阵,秦岚才松了口气。今日天机阁之行,信息量巨大,让她心绪难平。
“仙、神、魔还有那‘不可名状之物’”秦岚低语,眉头紧锁,“这些存在,真的都曾参与围攻黄泉?他们的目的,仅仅是瓜分权柄、篡改轮回?”她总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能让这些不同阵营、甚至可能彼此敌对的存在联手,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或诱因。
陆江静立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眼神深邃如渊。
‘权柄与轮回,只是表象。’他的意念传来,冰冷中带着一丝洞悉本质的漠然,‘黄泉乃万界生死归宿,轮回中枢,其本源蕴含创生与寂灭之终极奥秘,亦关乎因果、命运、时间等至高法则。对于那些已站在诸天顶点、渴求超脱或永恒的存在而言,黄泉,或许是他们眼中最后的钥匙,或是最大的阻碍。’
创生与寂灭的奥秘?超脱的钥匙?最大的阻碍?秦岚心中一凛。如此说来,当年那场浩劫,恐怕是诸天最顶尖存在之间,一场围绕“终极大道”的残酷博弈与掠夺!而陆江,或者说黄泉,便是那场博弈的核心与牺牲品!
“那我们接下来”秦岚看向陆江。
‘等天机阁的资料。’陆江道,‘拿到后,即刻启程前往中州。东域已无久留必要。’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微闪:‘至于那些暗中窥伺的苍蝇若不知死活,碾死便是。’
秦岚点头。确实,以陆江如今恢复五成本源、小成皇躯的实力,除非有真正的a级强者带着重宝围攻,否则东域已无人能威胁到他。而a级强者,在整个东域都是凤毛麟角,且大多闭关不出或坐镇一方,轻易不会为了不确定的“尸皇传承”与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死磕。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天机阁的效率很高,第二日傍晚,便有一名普通仆役打扮的人,悄然将一枚储物玉简送到了小院门口,未留一言,放下即走。玉简中,正是阁主承诺的关于中州、无尽海、北冥等地与黄泉、尸道相关遗迹的详细资料,图文并茂,甚至标注了危险等级与可能的收获,极其详尽,显然用了心。
秦岚粗略浏览,心中暗叹天机阁情报网路的强大。这些资料,若放到外界,足以让无数势力抢破头。
第三日,便是“青年炼丹师大会”正式开幕的日子。
大会的举办地点,就在天机阁附近的一座巨型广场——丹鼎广场。一大早,广场方向便传来喧嚣的人声与浓郁的药香,即便隔着数条街巷也能清晰闻到。
秦岚本不打算去凑热闹,但陆江却忽然提出要去看看。
“你对炼丹大会感兴趣?”秦岚有些意外。陆江前世乃黄泉之主,执掌生死轮回,与炼丹这种“生”之技艺,似乎关联不大。
‘非是炼丹。’陆江目光望向广场方向,眼底混沌光芒流转,‘那苏家女娃身上,那丝玄阴姹女血脉虽稀薄,但在此等汇聚年轻炼丹师精气神的场合,或许会有些有趣的变化。且吾感觉到,那广场之上,有件东西的气息,让吾略感在意。’
有趣的变化?让尸皇在意的气息?秦岚心中好奇,便与陆江一同出了门,朝着丹鼎广场走去。
越靠近广场,人流越是拥挤。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不乏气息强大的老一辈人物,更多的是充满朝气与期待的年轻面孔。广场四周早已被天风城卫队与天机阁的护卫清出大片区域,搭建起了观礼高台与参赛者的炼丹石台。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尊高达十丈的古朴青铜丹鼎雕像,鼎身铭刻着日月星辰、草木虫鱼,据说是一件古老的法器,也是大会的象征。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震天。近千名年轻炼丹师(包括苏晚晴)已在指定的石台前就位,正做着最后的准备。高台之上,坐着数位气息渊深、身穿丹师袍服的老者,显然是此次大会的评委与主办方代表,天机阁也有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老者列席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药、丹火的混合气息,炽热与清凉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陆江和秦岚并未挤到最前面,而是在人群外围一处相对较高的屋檐下站定。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又能避开大部分拥挤。
陆江的目光,先是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苏晚晴所在的位置。她正站在一个靠边的石台前,神情有些紧张,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正仔细检查著面前摆放的几株灵药与一尊小巧的赤红色丹炉。
果然,随着大会即将开始,无数年轻炼丹师集中精神,引动自身精气神与药性共鸣,整个广场上空,隐隐形成了一片无形的、充满生机与灵性的能量场。而在这能量场中,苏晚晴身上那丝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玄阴姹女血脉气息,竟然如同被激活了一般,开始微微波动起来,散发出一种极淡却极其纯净的阴寒灵气,与她正在处理的几株偏阴属性的灵药产生著奇妙的共鸣!
“她的炼丹天赋,或许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好。”秦岚也注意到了苏晚晴周围那异常活跃的阴寒灵气,低声道。
陆江微微颔首,目光却未在苏晚晴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转向了广场中央,那尊高大的青铜丹鼎雕像。
他的眼中,混沌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辨认著什么。
‘那鼎并非单纯的雕像或法器。’陆江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确认,‘其内,封印着一缕极为古老的丹火之灵,而且,沾染了一丝黄泉边的九幽寒气。’
丹火之灵?沾染九幽寒气?秦岚讶然。难怪陆江会感觉到在意。这丹鼎雕像,看来来历不凡。
就在这时,高台上一声钟鸣响起,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近千名年轻炼丹师立刻行动起来,或催动自身丹火,或引动地火法阵,或使用特殊火种,开始热炉、投药、提炼一时间,广场上火光点点,药香四溢,场面蔚为壮观。
苏晚晴也屏息凝神,指尖亮起一抹淡蓝色的火焰(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寒属性兽火),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面前的“玉髓灵芝”等灵药。她手法虽略显生涩,但对火候与药性的把握却异常精准,加上那玄阴姹女血脉带来的阴寒灵气辅助,提炼出的药液竟格外纯净,引得附近几位评委都微微侧目。
大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间流逝,日头渐高。
然而,就在第一轮提炼环节即将结束,大多数炼丹师正准备进入融合凝丹的关键步骤时——
异变陡生!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陡然从广场西北角传来!紧接着,是数道凄厉的惨叫与惊呼!
只见西北角区域,一座炼丹石台连同其上的丹炉轰然炸裂!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灵力乱流瞬间席卷开来,将附近数名猝不及防的炼丹师掀飞出去,重伤倒地!更可怕的是,那爆炸的中心,竟然升腾起一股漆黑如墨、散发出刺鼻腥臭与浓郁死气的烟雾!
那烟雾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焦黑,草木枯萎,连一些低阶防护阵法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距离较近的几名炼丹师吸入一丝,立刻脸色发黑,浑身抽搐,竟有中毒身亡的迹象!
“有毒!是蚀骨阴煞毒烟!”高台上,一名见多识广的老评委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快!开启广场防护大阵!疏散人群!救治伤者!”
突如其来的爆炸与毒烟,瞬间让原本井然有序的广场陷入了一片恐慌与混乱!人群尖叫推搡,争相逃离毒烟扩散的区域!维持秩序的卫队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刺客!保护评委和重要宾客!”天机阁那位月白长袍老者也霍然起身,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b级巅峰的气息展露无遗,同时厉声下令。
然而,混乱之中,数道鬼魅般的身影,借着毒烟的掩护与人群的慌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从不同方向,悄然却迅疾无比地扑向高台!他们的目标,赫然是端坐于评委席中央的一位白发苍苍、身穿绣有金色药鼎图案袍服的老者——此人正是东域炼丹师协会的副会长,也是此次大会的首席评委,德高望重,实力亦是不俗,达到了b级中期!
“保护副会长!”数名反应过来的护卫与炼丹师协会高手立刻上前拦截!
“砰砰砰!”
激烈的交手声瞬间爆响!那几名刺客实力极强,最低也是c级巅峰,其中两人更是达到了b级初期!出手狠辣刁钻,配合默契,竟将拦截者瞬间逼退,眼看就要冲到副会长面前!
“哼!宵小之辈,也敢在此放肆!”天机阁的月白袍老者怒喝一声,袖袍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如同银河倒卷,横扫向那几名刺客!匹练所过之处,空间凝滞,威力惊人!
那两名b级初期的刺客见状,不退反进,同时祭出一面漆黑的骨盾与一根惨绿色的毒刺,悍然迎向银白匹练!
“轰!”
巨响声中,银白匹练被阻了一阻,但那两名刺客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吃了亏。然而,他们的目的已然达到——拖延了月白袍老者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名一直潜伏在阴影中、气息最为隐晦的刺客,如同真正的鬼魅,凭空出现在副会长身后!手中一柄淬著幽蓝剧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副会长的后心!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副会长注意力被前方战斗吸引、月白袍老者被暂时阻住的刹那!
这一击,快、狠、毒!以副会长b级中期的修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绝难躲开!
“副会长小心!”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副会长也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刺骨杀意与剧毒腥风,脸色骤变,想要闪避或防御,却已然来不及!
眼看短刃即将刺入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站在远处屋檐下的陆江,忽然抬起了右手。
并非攻击,也非防御。
只是对着那刺客刺出的短刃,以及短刃上淬炼的幽蓝剧毒,隔空,轻轻一握。
动作随意,如同握住了一缕无形的风。
然而——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柄淬著幽蓝剧毒、眼看就要刺入副会长后心的短刃,连同刃上的剧毒,如同被无形的强酸瞬间侵蚀,竟在刹那间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渣滓都未曾留下!
那刺客只觉得手中一空,全力刺出的必杀一击,竟然刺了个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骇!发生了什么?他的匕首呢?毒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刺客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不到半息的停滞!
副会长已然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反手一掌拍出!磅礴的灵力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刺客的胸口!
“噗——!”
刺客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胸口塌陷,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月白袍老者也解决了那两名b级初期的刺客(一死一重伤),广场上的毒烟也在阵法开启后被迅速驱散、净化。其他刺客见势不妙,想要遁走,却被反应过来的护卫与高手们团团围住,很快便被擒下或击杀。
一场精心策划、几乎就要得手的刺杀,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败了。
广场上的混乱逐渐平息,但恐慌与惊疑的气氛却更加浓重。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著四周,想知道刚才那诡异的、救了副会长一命的变故,究竟是何人所为?
副会长惊魂未定,在护卫的簇拥下,朝着四周拱手,声音沙哑:“不知是哪位高人暗中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容老夫当面拜谢!”
月白袍老者也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试图找出那位神秘出手者。他刚才也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他心悸的力量波动,但转瞬即逝,无法锁定源头。
人群中,秦岚看向陆江。
陆江已然收回了手,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眼前的一只飞虫。
‘走吧。’他的意念传来,‘热闹看完了。’
秦岚点头。两人悄然转身,离开了这片依然喧闹惊疑的广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位得救的副会长,以及天机阁的月白袍老者,都接到了一份来自天机阁最高层的紧急密令。密令内容只有一句话:
“密切关注今日在炼丹师大会现场,任何可能暗中出手、化解‘幽魂殿’刺杀的神秘存在。尤其注意特征为身穿古式官服、气息晦涩难明者。此乃最高机密,不得外泄,违者严惩。”
幽魂殿!一个比幽冥殿更加神秘、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的地下组织!他们竟然也出现在了天风城,并且试图刺杀炼丹师协会副会长?
而天机阁最高层,似乎已经将陆江,列入了最高级别的关注名单!
尸皇的踪迹与力量展露,终究还是引起了大陆最顶尖情报组织的警觉与深层次调查。
夜幕,再次降临天风城。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
小院之中,陆江望着手中那枚记载着中州遗迹资料的玉简,眼神深邃。
‘明日,启程,前往中州。’
东域的篇章,即将告一段落。而中州那个更加浩瀚、更加危险的舞台,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