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作为东域有数的大城之一,其气象远非瀚海城可比。
高达十数丈、通体由灰白色“风纹石”垒砌的城墙,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城墙上铭刻着复杂庞大的聚灵与防御符文阵列,时刻运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令人心悸。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各色修士、商旅、百姓络绎不绝,喧嚣鼎沸。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也远胜寻常之地。
然而,当秦岚一行来到城门前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
城门处的守卫明显增加了,且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仔细盘查著每一个进城之人,尤其是那些气息强横或行踪可疑者。城墙上,隐约可见数道强大的灵识如同探照灯般来回扫视,至少是b级强者坐镇。
城门口张贴着数张崭新的告示,内容大致是:因近日“青年炼丹师大会”召开在即,为维护城中秩序,特加强巡查,凡有闹事者,严惩不贷。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托词。
“城中气氛似乎很紧张?”苏晚晴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声对秦岚道。她身后的几名苏家子弟更是有些忐忑。
秦岚心中了然。看来,幽骨渊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天风城,并且引起了官方的高度警惕。一位疑似上古尸皇转世、能轻易碾压半步a级强者的存在出现在东域,无论对哪个势力而言,都是足以颠覆格局的重大变数。天风城作为东域核心大城之一,必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看向陆江。陆江神色如常,仿佛没注意到这紧张的气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轮到他们接受盘查时,守卫的目光在陆江身上停留了很久,尤其在看到他那一身破烂(实则已恢复部分威严)官服和额前符箓时,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但陆江气息内敛到极致,如同最普通的凡人(或者说僵尸),守卫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加上秦岚和苏晚晴等人看起来像是普通历练的宗门子弟,盘问了几句,便挥手放行,只是叮嘱了一句:“城中近日不太平,莫要惹事。”
踏入城门,繁华喧嚣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两侧商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著各种修炼资源、灵丹妙药、神兵利器。行人中修士比例极高,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行色匆匆,彼此间交谈也压低着声音,目光警惕。
空气中除了灵气,还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正是从城中心方向传来,那里应当就是“青年炼丹师大会”的举办地,以及天机阁东域分阁的所在。
“秦前辈,陆前辈,”苏晚晴恭敬道,“晚辈需先带同门去大会报名处登记,并安排疗伤。不知二位前辈落脚何处?晚晴稍后安顿好了,再去拜谢。”
“我们自有去处,不必挂怀。”秦岚道,“你且去忙吧,一切小心。”她看出苏晚晴眼中的感激与一丝不舍,但也知道萍水相逢,不宜过多牵扯。
苏晚晴再次道谢,带着同门告辞,汇入人流,朝着城中心方向而去。
待苏晚晴等人走远,秦岚才低声问陆江:“我们现在去天机阁?”
陆江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城中心那片最为高大巍峨的建筑群。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主街,不疾不徐地向着城中心走去。陆江那身打扮虽然古怪,但在天风城这等鱼龙混杂之地,奇装异服者并不少见,倒也未引起太大骚动,只是偶尔引来一些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吴4墈书 首发
越靠近城中心,人流越是密集,建筑也越发气派。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高大围墙与无形阵法笼罩的独立区域。围墙并非寻常砖石,而是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上面流动着淡淡的银色符文。正门是一座高达五丈的牌楼,牌楼正中悬挂著一块巨大的青铜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古篆大字——天机阁!
牌楼之下,并无守卫,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淡银色光幕,显然是某种识别或防护结界。进出之人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气息不俗,神态倨傲或深沉,显然非富即贵,或实力超群。
此地,便是天机阁东域分阁!大陆最神秘组织之一在东域的中枢!
秦岚能感觉到,那淡银色光幕之后,隐隐有数道极其强大、晦涩莫测的气息潜伏,如同沉睡的巨龙,守护着这座阁楼。天机阁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陆江在牌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天机阁”三个大字,眼底混沌光芒微闪。
‘区区一处分阁,倒是有些气象。’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评价。
说罢,他迈步,径直走向那淡银色光幕。
光幕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表面涟漪微动,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排斥之力悄然生出,试图阻止未经许可者进入。同时,一道无形的灵识扫描也落在陆江身上。
然而,陆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接触到光幕的刹那——
他额前那混沌皇冠状的烙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气势冲撞。
但那层淡银色光幕,却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竟自发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那股排斥之力与灵识扫描,也在触及陆江周身那无形的皇道气息时,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溃散!
天机阁的防护结界,在尸皇的皇道威仪面前,形同虚设!
陆江神色不变,一步踏入。秦岚连忙跟上。
穿过光幕,眼前景象又是一变。外面喧嚣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深邃、仿佛能隔绝尘世的特殊氛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楼,塔楼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木材与玉石构建,檐角悬挂著样式古朴的铜铃,随风轻响,声音空灵悠远。塔楼周围,是精心布置的园林假山、小桥流水,灵气氤氲,如同世外桃源。
塔楼正门敞开,门内光线柔和,隐约可见内部空间广阔,陈列著许多书架与水晶柜台,有几个客人正在低声与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天机阁执事交谈。
当陆江和秦岚踏入这片区域时,立刻引起了注意。
一名站在门侧、同样身穿月白长袍、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执事迎了上来。他目光在陆江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看到他那身打扮和额前符箓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微微躬身:
“二位客人,欢迎光临天机阁。不知有何需求?购买情报、咨询天机、还是发布任务?”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并未因陆江的古怪外表而有丝毫怠慢。
陆江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而是直接朝着塔楼内部走去。
年轻执事一愣,连忙跟上:“客人,阁内区域需按规矩”
他的话戛然而止。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因为陆江的目光,已然穿透了塔楼一层的景象,直接落在了塔楼最顶层,那扇紧闭的、铭刻着星辰日月图案的暗金色大门上。
与此同时,一股淡漠却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在这年轻执事,以及塔楼内所有天机阁人员的脑海中响起:
‘叫你们阁主出来。吾有事相询。’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众人识海中炸响!
塔楼内瞬间一静!所有客人与执事都愕然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年轻执事脸色骤变,笑容僵住。他入阁数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狂妄的,有神秘的,有实力滔天的,但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开口就要见阁主的存在!而且,那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的?!这是什么手段?
“客人阁主大人事务繁忙,轻易不见外客。若有要事,可先与在下说明,或由在下通传”年轻执事强压心中惊骇,试图解释。
陆江却不再理会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
“站住!”年轻执事终于变色,沉声喝道,同时手中悄然捏碎了一枚玉符!塔楼内,数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瞬间锁定陆江,那是天机阁的护卫高手!
气氛骤然紧张!
然而,陆江的脚步依旧未停。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暗中锁定的气息一眼。
就在他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
塔楼最顶层,那扇紧闭的暗金色大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了。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复杂的声音,从顶层缓缓传来,响彻整个塔楼: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请上楼一叙。”
声音的主人,正是天机阁东域分阁阁主!
年轻执事与塔楼内众人,全都呆住了。阁主竟然真的亲自出面了?而且语气如此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陆江面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他迈步踏上阶梯。
秦岚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震惊、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也跟了上去。
阶梯蜿蜒向上,每一层都布置著不同的阵法与禁制,散发著强大的能量波动。但陆江走过,那些阵法与禁制都沉寂如常,仿佛不敢有丝毫异动。
很快,他们来到了第九层。
顶层空间并不大,布置得极为古朴简洁。只有一张巨大的、由某种星纹木雕琢的书案,几张蒲团,以及四周墙壁上悬挂著的数幅描绘著星空、卦象、山川地理的古老画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
书案之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如同蕴含了无尽星辰的老者。他身穿一袭普通的灰色布袍,手中握著一卷摊开的古籍,看上去就像一位寻常的饱学宿儒。
但秦岚能感觉到,这位老者周身流淌著一种与天地自然隐隐相合、玄奥莫测的气息,其修为,恐怕深不可测,远超之前遇到的冥骨长老!这便是天机阁一域分阁之主的底蕴!
老者(阁主)看到陆江和秦岚走进来,放下手中古籍,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陆江身上,仔细打量,眼底深处闪过震惊、了然、忌惮、无奈等诸多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阁下终于还是来了。”阁主开口道,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感慨。
陆江走到一张蒲团前,随意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阁主:“汝知吾会来?”
“天机虽不可尽窥,但有些事总有预兆。”阁主也缓缓坐下,亲自为陆江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灵气氤氲),“幽骨渊之事,震动东域。老朽虽居陋室,亦有所闻。能轻易抹杀冥骨,破玄阴尸府者,除却上古皇者归来,老朽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陆江,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确认:“只是不知阁下是四方尸皇中的哪一位?还是更古老的”
“吾名,陆江。”陆江直接打断,语气淡漠,“至于身份,汝既掌天机,当有猜测。”
阁主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迅速收敛,苦笑道:“果然果然如此黄泉之主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传说竟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神色变得更加郑重:“不知陛下亲临我天机阁这小小分阁,有何吩咐?”
他竟直接以“陛下”相称,显然已确定了陆江的身份!
陆江并未否认这个称呼,直接道:“吾来,问三事。”
“陛下请讲,老朽知无不言。”阁主姿态放得极低。
“第一,”陆江目光如电,“此界天道,近万载来,可有异常?尤其与轮回、死寂相关之法则,是否有被压制、扭曲或被窃取之迹象?”
阁主闻言,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与忌惮。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陛下明察确有异常。自约八千年前起,此界轮回之力日渐衰弱,死寂法则亦有紊乱之象。我天机阁历代先贤多有观测推演,疑有外物或至高存在干涉此界本源,窃取、篡改相关法则然线索极其隐晦,难以追溯源头,更不敢深究,恐遭天谴”
果然!秦岚心中一震。陆江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此界天道确实出了问题,而且很可能与他的道殒有关!
陆江眼中寒芒一闪,继续问道:“第二,此界之中,可还有其他与‘黄泉’、‘尸皇道’相关之古老遗迹或异常之处?尤其是中州、无尽海、北冥等地。”
阁主沉吟道:“中州之地,上古遗迹众多,与黄泉相关的记载倒有几处,如‘九幽古战场’、‘黄泉河支流遗骸’等,但大多已成传说,真伪难辨。无尽海深处,据传有‘归墟’之眼,与万界终结、轮回寂灭有关,但凶险至极,非人力可探。北冥雪原极北,有‘永恒冻土’,据说冰封著上古神魔尸骸,或许与尸道有关。具体位置与详情,老朽可令人整理成册,奉与陛下。”
陆江微微颔首:“可。”
“第三,”陆江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仿佛能穿透阁主的灵魂,“天机阁传承久远,号称网罗万界之秘。可知当年导致黄泉崩碎、吾身道殒的浩劫与仇寇,究竟是何方势力?亦或此界天道异变,是否与之有关?”
此言一出,阁主脸色彻底变了!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大恐怖!
“陛陛下”阁主声音干涩,带着恐惧,“此事涉及诸天禁忌,牵扯因果太大老朽老朽不敢言!天机阁亦不敢深查!恐有灭顶之灾!”
他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显然,他知道些什么,但恐惧让他不敢说出!
陆江眼中混沌光芒大盛,一股无形却仿佛能镇压诸天的皇道威压,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顶层!
“说。”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阁主如遭重击,脸色惨白,周身气息都紊乱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开了一切防御,灵魂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抖、臣服!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颤声道:“老朽只知当年浩劫,似有多方至高存在插手其中有仙、有神、有魔甚至疑似有超脱于诸天之上的不可名状之物目的似乎是为了瓜分黄泉权柄、篡改轮回秩序此界天道异变,或许只是那场浩劫的余波,或是被波及的碎片之一”
他语速极快,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心力,且充满了大恐惧。
“至于具体是谁老朽真的不知!天机阁最高秘典中,对此也只有只言片语的模糊记载,且被下了恐怖的禁制,妄窥者必遭反噬,魂飞魄散!”
说完这些,阁主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息,看向陆江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陆江沉默了。
顶层一片死寂,只有阁主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陆江缓缓收敛了威压。
“仙、神、魔不可名状之物瓜分权柄篡改轮回”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眼底深处,混沌光芒疯狂流转,仿佛有无尽的怒火与杀意在酝酿、复苏!
虽然依旧没有具体的仇敌名单,但方向,已然明确!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仙神魔”,还有那所谓的“不可名状之物”,竟然联手颠覆黄泉,致使他道殒,亿万亡灵秩序崩坏!此等因果,不共戴天!
“吾,知道了。”陆江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阁主闻言,松了口气,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整理好关于中州、无尽海、北冥的遗迹资料,送至”陆江看了一眼秦岚。
秦岚立刻会意,报出了他们在城中临时租住的一处僻静小院的地址(这是他们进城前就商量好的落脚点)。
“是,老朽立刻去办。”阁主连忙应下。
陆江不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
秦岚对着阁主微微点头致意,也跟了上去。
直到陆江和秦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阁主才彻底瘫软下来,擦去额头的冷汗,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忧虑。
“黄泉之主归来诸天怕是要再起波澜了唉,多事之秋啊”他低声叹息,随即强打精神,唤来心腹,吩咐准备资料之事。
而陆江和秦岚,则已走出天机阁,重新汇入天风城喧嚣的人流之中。
只是,秦岚能感觉到,陆江周身的气息,比来时更加冰冷、更加深沉,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仙、神、魔、不可名状之物
尸皇的复仇之路,似乎有了更明确,却也更加艰难与恐怖的目标。
而他们在这天风城,恐怕也无法久留了。拿到资料后,便是前往中州之时。
那里,将是尸皇重登皇途、清算因果的,下一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