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昊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卡”进双蛇之舞那无限循环的“接缝”里?
这听起来就像是试图在永不停歇的瀑布中,找到一片绝对静止的水花;在昼夜不息的地球自转里,抓住那个“既不昼也不夜”的瞬间。这涉及到对时机极致精准的把握,对自身状态超越极限的控制,甚至还需要一点……将自己置于更危险境地的觉悟。
因为那“接缝处”,看似是循环的薄弱点,但也可能是两种对立法则剧烈碰撞、规则最为混乱和不确定的“奇点”,贸然闯入,下场可能是被瞬间撕碎,或者被卷入更无法理解的规则乱流之中。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可能“主动”做点什么的机会。被动承受一轮又一轮的规则试炼,直到自身存在被磨灭,那无异于慢性死亡。
云希几乎没有犹豫。通过心灵链接,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风昊那个想法的风险与其中蕴含的一线生机。长期的并肩作战,早已让她对风昊的决断建立起近乎本能的信任。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复杂计算和时机把握的事情上,风昊的推演天赋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需要我怎么做?”她的回应简洁而坚定,尽管声音在意识传递中都带着因持续对抗“生灭轮转”而产生的颤抖。
“下一轮规则变化降临的瞬间,‘生灭轮转’的效力会有一个极短的理论‘真空期’或‘切换波动期’。”风昊的思维高速运转,推演天赋将之前观察到的双蛇舞动数据、规则生效的韵律,以及自身承受轮转的感受,全部纳入计算,“我需要你,在我发出信号的刹那,将我们两人所有的防御、所有的稳定措施——包括神器碎片的力量、你的‘赋予’屏障、我的逻辑框架——全部向内收缩,凝聚到最极致的‘点’,同时,将我们‘存在’的概念,尽可能地向‘虚无’、‘混沌’、‘未定义’的状态靠拢!”
“向内收缩?向虚无靠拢?”云希瞬间理解了风昊的意图,“你想让我们的‘存在状态’,在那一刻,无限接近于循环‘接缝处’可能存在的‘无属性’或‘混沌态’,从而降低被剧烈规则冲突排斥或撕碎的概率?”
“没错!同时,这也是在‘欺骗’规则,让规则在切换的瞬间,难以准确锁定和定义我们,为我们争取到那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的‘自由行动窗口’!”风昊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很冒险,收缩所有防护会让我们在那一刻变得异常脆弱,而向虚无靠拢稍有不慎就可能真的迷失自我……但我们必须赌一把!”
“明白了。”云希深吸一口气(概念上的),开始默默调整自身力量。她不再专注于精细调控碎片共鸣对抗轮转,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将弥散在外的“赋予”回收,将【艾娃的祝福】和【生命/净化-2】碎片的力量向内压缩,如同在准备一次极致的“生命内敛”。
风昊也同样开始操作。】碎片投射出的逻辑框架不再扩张稳定空间,反而开始逆向运转,将框架的结构极致简化、凝练,准备在关键时刻化为一个纯粹的“坐标点”或“锚点”,而非防护罩。
两人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水手,不仅不加固船体,反而开始卸下压舱石,收起风帆,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准备迎接未知的、可能更加狂暴的下一轮冲击。
他们的异动,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并不算特别显眼,因为其他幸存者也在各施手段,挣扎求存。但若有极其敏锐的观察者,或许能察觉到,那对一直协同稳定的人首蛇身组合,气息正在发生一种危险的、内敛的转变。
“生灭轮转”的规则效力,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主观感受时间)后,开始出现衰减的迹象。作用在每个人身上的“生”与“灭”的极端趋势,强度开始下降,轮转频率也变得不那么剧烈,仿佛这一轮的“舞步”即将结束。
所有幸存者都绷紧了神经,知道下一轮变化随时可能到来。是更恐怖的规则?还是其他?
然而,就在“生灭轮转”效力即将完全消退、下一轮蛇舞尚未开始的间隙——
塔灵那冰冷的声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内容,却让所有幸存者心神剧震:
【检测到现存资格者数量降至阈值以下。】
【根据最终试炼平衡性协议,临时规则追加。】
【组队机制,开放。】
【规则:允许现存所有资格者,自由组成临时队伍,共同应对后续蛇舞试炼。队伍人数上限:五。队伍一旦组成,于本层试炼结束前不可更改、不可背叛(受契约规则强制约束)。队伍成员共享部分抗性,可协同释放联合技能,生命链接(伤害一定程度分摊)。】
【组队时间:六十息。】
【六十息后,未组队者,将视为独立挑战单位。第二轮蛇舞,将随即开始。】
【现在,计时开始。】
声音落下,一片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所有光团。
随即,哗然(意识层面的)!
组队?在这种终极试炼里,居然开放了组队机制?!
这对所有苦苦支撑的幸存者而言,无疑是绝境中的一道曙光,一根救命稻草!独自面对这恐怖的双蛇之舞和规则试炼,生存率低得令人绝望。如果能找到可靠的队友,共享抗性,分摊伤害,协同作战,生存几率无疑会大大提升!
但紧接着,便是更深沉的警惕、算计和迟疑。
可靠?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刻,谁能称得上可靠?前一刻的盟友,后一刻就可能为了生存或利益将你推入深渊。更何况,队伍一旦组成,在试炼结束前不可更改、不可背叛,受契约规则强制约束——这意味着选择队友必须极端谨慎,因为这可能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生死,甚至比面对蛇舞本身更需要智慧与运气。
而且,队伍人数上限是五。这意味着不可能所有人组成一个大联盟。必然会有组合,有竞争,甚至有……因为组队名额而产生的暗流与敌意。
六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几乎在塔灵声音落下的瞬间,距离风昊云希不远处的那个清辉书卷光团,便主动向他们发出了清晰而直接的意识沟通请求,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坦诚:
“两位道友!老夫‘文昌’,承华夏文脉余泽,掌‘春秋笔’、‘青史卷’之力,擅守御、解析、增益。观二位配合精妙,根基扎实,尤擅应对规则变化,不知可否共组一队,同闯此关?老夫以毕生文心立誓,组队期间,必不负同道!”
这自称“文昌”的老者,显然观察了他们许久,看出了风昊云希的不凡与配合优势,第一时间抛出了橄榄枝。他的能力听起来偏向辅助、防御和信息处理,与风昊的推演、云希的赋予有一定互补性,而且主动以“文心”立誓,增加了可信度。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那个之前化身雷霆、后来凝练为“雷核”的光团,也传来了一道锐利如电的意识波动,简短直接:“‘雷寂’,擅攻伐、破障、极速。可结盟。需稳定辅助。”
这位“雷寂”显然走的是极致的攻击与速度路线,杀伤力强,但可能需要队友提供稳定的环境或辅助支撑。他的要求也很明确。
更远处,那个曾祭出青铜鼎炉、燃起文明之火的光团,也传来了浑厚的意念:“‘炎黄子胤’,持‘薪火鼎’,可控文明之火,攻防一体,亦能煅烧净化邪祟、增益己方。求稳重型盟友,共护火种!”
还有几个光团也在迅速彼此沟通,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进行紧张的权衡与谈判。
风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组队,势在必行。单打独斗,面对后续未知的蛇舞,他们两人的容错率太低了。文昌的辅助解析能力很有价值;雷寂的强攻破局能力在关键时刻可能至关重要;炎黄子胤的文明之火攻防一体且能净化增益,也非常全面。
但队伍上限五人,他们自己就占了两席,最多还能再选三人。必须考虑队伍职业搭配、能力互补、信任基础以及……潜在的内部协调与指挥问题。
“云希,你怎么看?”风昊在心灵链接中快速问道。
“文昌先生观察我们很久,主动立誓,诚意较足,能力也互补。雷寂的攻击力是我们欠缺的。炎黄子胤的能力很全面,文明之火或许对‘创造’、‘毁灭’这类概念有独特抗性。”云希迅速分析,“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快速做出决断的指挥核心,否则五人队伍容易在危机中陷入混乱。另外,还需提防有人隐藏真实意图或能力。”
“指挥核心必须是我们。”风昊斩钉截铁,“我们的配合最默契,我的推演适合临场指挥和局势判断。至于隐藏意图……”他眼中寒光一闪,“契约规则应该能很大程度上约束背叛行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可以主动提出契约条款,增加一些针对性的约束。”
时间紧迫,风昊当机立断,同时向文昌、雷寂、炎黄子胤发出了包含明确契约条款的组队邀请。条款核心包括:组队期间绝对服从风昊(作为队长)的战斗指令(涉及必死指令可异议);资源按需分配,优先保障团队生存;禁止任何形式的内斗、背叛、见死不救;违反者将受契约反噬,灵魂重创。
这是一份相当严格、强调集中指挥权的契约。
文昌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受:“可!危急存亡之秋,当有决断之主心骨!老夫信得过二位的本事与心性!”
雷寂的回应迟了一瞬,似乎对“绝对服从指令”有些抵触,但最终还是传来一个字:“可。”显然他也明白,在终极试炼中,一个高效统一的指挥体系,可能比个人战力更重要。
炎黄子胤的回应则带着一丝赞赏:“条款合理,队长之位,能者居之。二位之前表现,足堪此任。可!”
三方几乎同时接受邀请。
下一刻,四道无形的、蕴含着玄奥规则力量的契约锁链,在虚空中将风昊、云希、文昌、雷寂、炎黄子胤五人的灵魂(或存在核心)连接在一起。一种奇妙的共鸣感油然而生,他们能模糊感知到彼此的状态、位置,以及一种淡淡的、同舟共济的联结感。契约成立!
就在他们组队成功的刹那,其他几个光团也迅速完成了组合。有的三人一队,有的四人一队。最终,场上形成了四支临时队伍,以及……两个依旧选择独行的光团。
六十息时间,到!
塔灵的声音冰冷响起:
【组队时间结束。】
【现存单位:队伍四支,独行者两位。】
【第二轮蛇舞,即将开始。】
【舞名:‘虚实交错’。】
【倒数:五、四、三……】
新的规则,新的恐怖,即将降临。
而风昊他们这支新生的五人小队,才刚刚完成组队,甚至来不及互相熟悉更多,便要立刻面对第二轮未知的蛇舞考验。
风昊作为队长,感受着契约链接中传来的四位队友各异但都强大的气息,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沉的责任和更凛冽的决意。
他看向那再次开始变换舞姿的双蛇,在团队意识链接中沉声道:
“诸位,准备迎战。”